顾重如今的一切都在连景那里,人、身、前途、自由,只剩下一颗僵持不下的心,仍在苦苦维续着最后的防线。
这太可怕,好像顾重总会被连景揉捏着变作那晚的狼狈之态,到时这颗心也会不值一提。
无能催生惶恐,惶恐堆积怨恨。顾重好像开始难遏制地去怨恨连景了。
这天上午,刚面试完第一批次的员工,顾重跨步进车,揉压着发胀的眉心,吐出一口气。
手机这时响了起来,顾重忙不迭接起,下意识以为又是哪个合作对象。他的手机也和他的主人一样,一天到晚都没个清净时候。
哑声问:“喂,哪位?”
对面:“你爸。”
顾重皱皱眉,拿下手机,扫了眼屏幕上的备注,才卸下一口气,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,喊:“爸。”
“怎么了?这时候打电话。”
“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我儿子了吗?”顾行建调侃道。
“没有,随时打。”顾重脸上拉出一丝机械而疲惫的笑意,在连天的应酬里这套连招用得快要成他的肌肉记忆了,
“要是没接到也一定会给您老回电话,再忙的工作也赶不上您在我这金贵啊。”
“哎哎,别贫了。”顾行建笑一声,又立即沉下语气,“有点事,是你妈……”
“妈怎么了?”
“她啊,昨晚在楼梯口摸黑、摔了一跤,大半夜地就给送去了医院。”
“伤的严重吗?”
“右腿摔骨折了。这人老了,就是禁不起摔。没什么大问题,不用太担心。”
“动骨头的事,哪能不担心。她在住院吗?”
“对,在住院。之后得好好养段时间了,她都不让我告诉你,说你忙。”
“哪家医院?”顾重坐起身,“我抽时间去看看妈。”
“r大医院。有时间的话来一趟也好,免得她天天念叨。到时候来了别告她是我告的密哈。”
“行。”顾重答应下来。
挂了电话,顾重看了一眼下午满满当当的行程表,思索一阵,干脆一猜油门直朝着r大医院而去,趁着眼下午饭的这点空挡。
当晚忙完回家,进客厅看到了几天没回来的连景。
是才回来吧,脚边放着个行李箱,是他平时紧急出差会用的那个。正与管家交谈着,一身浅白衬衫外套,发型随性地垂在额前。
顾重定下脚步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连景倒是一向擅长粉饰太平,转头看到顾重之后就熟稔和煦地开了口:
“这时候才回来吗?”
这张熟悉的脸,这双漆黑的眼睛,碎裂的画面,扭曲的倒影,哗啦的水声,燥热,刺痛,酸麻,怨恨,怨恨,怨恨……细细密密的怨恨从心里爬出挣扎。顾重好似被钉在原地,神情恍惚。
回过神之际连景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已是从强撑变得飘忽,顾重才总算笑了笑:“嗯。要准备的东西太多,很忙。”
连景松了口气,行李箱被管家接过。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俩人,连景再次开口:“你吃晚饭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阿姨说再十分钟晚饭就做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