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出一本,我看不懂,但我喜欢看里面的插图。
我猜是艺术鉴赏类的书,里面画着人体画像,老的,少的,男的,女的。穿衣服的,还有不穿衣服的。
欧洲人与亚洲人骨架不同,我看见一个裸女翘着腿坐在凳子上,乳房露出半颗,回眸时风情万种。
好漂亮,我这样想着,但又忽然想起小琴姐的裸体。还是有点不一样,一个是欣赏,一个是……
我把书翻完了,爸爸还没来。
我觉得好困,一路颠沛流离,从我离开到现在,少说有七八个小时。
我脱下鞋子,脱下外衣,我不想我的衣服弄脏这张昂贵的床。我捡来其中一个枕头,软得不可思议,几乎是刚一闭上眼,我就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我看见一个男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。他的轮廓在黑暗中那样明显,又是那样沉重。
我瞬间清醒,抱着被子,我直直望向那个轮廓。
睡前我关了灯,此刻,他居然连灯都没开,就这样坐着。
我看不清他的样子,但下意识地,我动了动唇,干涸的嗓子喊出:“……爸爸。”
他没有回应,半晌伸出一只手,拉下一旁的夜灯。
“咔”一声,昏黄的光线亮起,我终于看清他的模样。
深邃的五官,凌厉的轮廓。男人的薄唇轻抿着,很冷峻的眉压眼,光是坐在那儿,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。
我的身体有些僵住了,他带来的压迫感好强,强到我一时屏住了呼吸。
他在黑暗中看了我半晌,似在打量着我。
这种打量,不像父亲看女儿的样子,而是在看一个什么稀奇的东西。
我正纠结着要不要下床,我低头去找我的鞋子,却见他已起身朝我走来。
他在我跟前站定,以我此刻的视线范围,只能在他腰腹与大腿之间。很尴尬的位置,我只能抬起头来。
逆光中,他的表情不甚分明。忽然一只手掐住了我的下巴,他把我的脸微微侧过去,然后又侧回来。
我肯定,他就是在打量我,就像去宠物店买个宠物一样地打量。
“许,”他开口,嗓音很沙哑,低沉,有点性感,“……念慈?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但由于他捏着我,我没法点头。
他松开我,手随意地插进裤兜。喉间发出低哼,有点像冷笑的意思,他说:“我不知道你的存在。”
我的心凉了半截,我知道他的意思。
于是我垂着头,就像鸵鸟一样试图把脑袋塞进被窝里。
“对我来说,你完全是个意外。”
他把剩下的半句话补完,我已经眼眶湿润了。
我知道,他叫人三番五次来验我的DNA,为的就是希望我不是他的孩子。
对他来说,我的存在或许是一种困扰。
我垂着头不说话,眼泪打湿了我怀里抱着的被褥。
大概又过了两分钟,他兴许觉得面对我索然无味,离开休息室前,他说。
“我叫人送你回家。”
他站在门口,脚步稍顿。
“回我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