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玉愣住。
李稷目光似线,一根根交织在她身上,待把她看得面红过耳了,才看回面前的羹汤,舀起一匙,笑着道:“夫人蕙质兰心,待人真诚,体贴入微,这样的女子,世上应当少有男子不钟情吧?”
容玉心说他原是这层意思,可这褒奖的话乍一听起来,委实令人心慌意乱。
“人非完人,我也有诸多缺点,并不如你所说的那样好。”容玉客套地谦虚了一句,随后补充道,“你受表兄所托,一次次帮衬容家,于我而言乃是恩人,我待你体贴些,也是应该的。”
李稷唇角那点笑痕悄然淡了,默不作声地低头喝汤,容玉得以问起先前被他岔开的疑惑:“崔九少爷也是来寺内备考春闱的?”
“唔。”他含糊应一声。
容玉腹诽这京城内的公子哥也是稀奇,一个个声名狼藉的,随便扒拉一个出来却都是考过了乡试的举人。
大燕科举,纵使是头一关,那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的较量,多少读书人熬白了头才考得个秀才,这俩倒好,不过二十出头,便齐齐地顶着“纨绔”的头衔做了举人,说出去,真是要气死天下书生。
“各省乡试的试题难度不尽相同,去年京师的那套题是历年最易考的一套。这儿毕竟是国都,各大书院云集,每届乡试揭榜,登第的考生名额也要多过外省许多。”李稷似是读出了容玉的心声,慢悠悠解释道。
容玉恍然,换言之,便是在京城参加乡试比在外省容易。
“崔九少爷是去年参加的乡试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考的那一年,试题难否?”
李稷十六岁高中,算起来,是六年前参加乡试的。
李稷佯装沉思,道:“那年的试题是内阁大学士陶老亲自命的,乃大燕有史以来最难考的一次。”
容玉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,道:“那……你列第几名次?”
“第一。”
容玉一时舌桥不下。
要知兄长容岐从小发奋苦读,去年在京师这一届所谓最简单的乡试中也只考了第三,表兄方元青则屈居第八。李稷刚过束发之年,便能在京师最难考的一届乡试中拔得头筹,这等资质,乃是何等奇才?
李稷眼也不眨,道:“夫人不信?”旋即苦笑一声,“也是,我这副模样,可不像是能在乡试中一举夺魁之人。”
容玉忙道:“不是……我只是,太惊讶了。不过,你如今复习不过月余,便已有如此成效,可见原便是天资卓越,人中龙凤!”
李稷唇角缓缓往上扬,假借低头舀汤的动作掩饰下去,道:“夫人谬赞了。”
容玉却并非恭维他,只是想起他从十六岁的佼佼俊才堕落成如今这般处境,倍感可惜,便愈发坚定了要拉他一把的念头。
*
次日一早,李稷照旧赶往崇光寺读书,容玉也没贪床,早早起来后,便在庖厨内煲了羹汤,决定借着送午膳的机会进寺内探望一下兄长,顺势瞧一瞧那崔九少爷究竟是个什么面目,赖在李稷身边是否有所企图。
入寺后,恰是用膳时分,多半考生都去了斋堂,客院内阒若无人。容玉敲响东厢顶头那间的房门,开门的却是蓬头垢面的周靖夫。
见得容玉,周靖夫先是一呆,待目光慢慢聚焦,赶紧拿走叼在牙齿上的宣笔,打招呼时,声音都有些发抖:“容、容妹妹!”
容玉闪开视线,若是没有李稷那几句胡话,她还能坦然地看他几眼,奈何这厢却是相见尴尬,她微微颔首:“我来找兄长。”
“他去斋堂了,今儿他打饭。”周靖夫说完,赶紧又道,“我们是轮着来的,前两日都是我。”
容玉了然,道:“我做了些羹汤与他,不若先送进来,待他来了,还劳烦周大哥转告一声。”
周靖夫自是二话不说,退开些让她进来。容玉从青穗手里取了提盒,放在容岐桌上,见他桌面书籍、纸张堆得凌乱,便顺势收拾了下,拿开书籍时,发现一摞纸张放得齐整,定睛细看,竟是誊抄的佛经。
“来,你坐着歇会儿,观山他一会儿便回来了。”周靖夫倒来茶水,热情地招呼她入座。
容玉的视线被那摞佛经勾着,问道:“这是兄长抄的佛经?”
“啊,对,他说这几日心神不宁,抄份佛经静静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