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玉握在墨锭上的手指微顿,胸腔内的心跳声倏地撞至耳膜来,许多纷杂的声音也一霎从脑海闪过,她垂着眼睫,专注于端砚内一点点化开的松烟墨,道:“那就叫呗。”
李稷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容玉便接着道:“你若是愿意拿我当夫人,而不是做戏给旁人看,想叫便叫呗。”
李稷瞳仁震动,一瞬不瞬地凝视她,唤道:“夫人。”
容玉淡淡“嗯”一声。
李稷心头一动,又唤道:“夫人。”
容玉不再应。
李稷再次唤道:“夫人!”
“听见了,不是应你了?”容玉无奈地瞋他一眼,脸颊泛红,鬓角沿着耳根亦有一片浅浅霞色。
李稷心旌摇荡,凑近些后,仰起一双莹亮桃眸,期期艾艾道:“那你也叫我一声‘夫君’?”
容玉嫣唇微动,叫不出口,便欲寻个由头搪塞一番,青穗忽叩门进来,道是明仪长公主有请。
容玉如蒙大赦,放下墨锭便走了。
李稷目瞪口呆,往后一仰,颓靠在椅背上。
是夜,书房内烛火通明,李稷等来容玉后,开口又问:“不愿意叫我一声‘夫君’吗?”
“……”容玉面颊一热,心说这人这次怎的还死缠烂打了,佯装听不见,岔开话题,“今夜读的是什么书?”
李稷双目如炬:“为何夫人每次一脸红,便要顾左右而言他啊?”
容玉怔住,看他眉眼清澈,仿佛很是天真不解,一时语窒。
“不愿意叫我‘夫君’,是讨厌我吗?”李稷睫毛一动,似有些失落。
“不是。”容玉否认。
“是瞧不上我,认为我不配吗?”
“不是!”容玉不料他竟作此设想,颦眉道。
李稷“哦”一声,漆黑眉睫底下水汪汪的,含了一分浅笑:“那是害羞吗?”
容玉被戳破心思,闪开视线,烛灯映照下,面庞愈有旖旎艳色。
李稷自知分寸,点头道:“也是,夫人一向是脸皮薄的,不像我,没羞没臊。”
容玉心说你倒是还有自知之明,催道:“还不取书来看?”
李稷顺手从案头取了一本《大学衍义》,嘴上仍是道:“以前我问夫人,若是往后另择良人,是否也是心仪于子初那样的郎君,夫人那时没回答我。”
容玉听他提起这茬,思绪一动。
“今儿可否答一次。”李稷目光落在书中,耳根竖起来,躁候答案。
容玉拿起墨锭,眸光藏进覆压下来的鸦睫里,闷声道:“不是说过了?”
“嗯?”
“建功立业,顶天立地。”
李稷了然,想起这是前几日她刚给他定下的要求,唇角不由挑起一抹痞笑,由衷道:“夫人果然御夫有方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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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闱放榜后,各大酒楼挤满从榜下而来的举人,金榜题名的,便举杯庆贺;名落孙山的,则互诉衷肠。欢声、悲声交织一处,此起彼伏,难舍难分。
李稷今日设宴乃是向容岐谢师,因周靖夫亦下榻容府,便一道把人请了过来,原是让他做个陪衬,谁知这人一上桌后,喝得比谁都激动,三两句话的工夫,便把一小坛酒干了个底朝天,喝完犹不尽兴,招呼小二换大坛酒来。
李稷一问缘故,方知这人果然是落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