璃娅嗯了一声,带上门出去了。
璃娅带上门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
指尖上还残留着角根那一点温润的触感,和微微发烫的温度。
她把手背到身后,又站了一会儿,才想起自己该去洗漱。
夜里她躺在自己屋里,盯着天花板,忽然小声说:“……软的。”
然后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尾巴在被子里卷成一个圈,半天没松开。
洛纱把脸埋进枕头里,过了好半天,才发出一声闷闷的笑。
日子过得飞快,风铃镇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,一夜之间,镇口的老风铃树就抽满了新芽。
洛纱在酒馆的班次从全天改成了下午,每天傍晚回家的时候,天还亮着,远远就能看见院子里的炊烟和站在门口等她的那道白色身影。
一天晚上,洛纱睡不着,披着外衣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。
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。
她听见身后的门响了一声,璃娅端着一只托盘走了出来,上面放着两只杯子,椅背安神茶,一杯蜜蜂水。
“睡不着吗?”璃娅在她身旁坐下,把蜜蜂水递给她。
“嗯。你也没睡吗?”洛纱接过杯子。
“我睡眠就挺浅的。”璃娅低头吹了吹自己的苦茶。
两个人并排着,谁也没说话。
“娅娅。”洛纱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跟你说说我那个同乡的事吧。”
璃娅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:“嗯。”
洛纱就说起来。
说她小时候在深渊商会长大,会长是个老头,对待她还是很好的。
而赫恩是她小时候的邻居,比她大几岁,小时候还替她挨过打。
她信任他,至少不比信任璃娅的程度低。
“他说有一单好活,护送一件货,薪水超级高,开工一次能吃一年的那种。”洛纱把杯子握在手里,指节有些发白,“我二话不说,就接下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才知道,那是假货,买主是追着假货来的,货到了,但是人跑了。赫恩卷了定金,转头去公会举报,说我是深渊逃出来的通缉犯。商会不敢惹,把我出名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逃出来的那天晚上,公会的人在后面追了很久。我甩开他们的时候,翅膀挨了一刀。我飞了一整夜,最后力竭摔在你们镇外那条荒径上。”
“我当时想,随便找户人家,骗点吃的,养好伤就走。”她低头笑了一下,“我连词都想好了,就是自己是个迷路的冒险家,钱包被抢了。”
“但结果我睁开眼的时候,看见你在床边,手里拿着绷带,尾巴搭在被子上。”
“你那个时候的样子,比我编的瞎话还像瞎话。”
璃娅没有接话。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,过了好一会,才开口:“我也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霜岭的白龙,到我这一代就只剩我一个了。”璃娅说,“我小时候住在山里,跟着奶奶。奶奶走后以后,我就到镇上谋生了。镇上的人没见过龙,头一年看到我,小孩都绕着我走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有一天,街上早餐店的炉子坏了,我路过,替他们生了一把火。自那以后,他们就不怕我了。”璃娅说。
洛纱看着她,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她一直觉得璃娅冷冷清清的,怎么捂也捂不热,但原来,她也只是个孩子,在风里站了很久,才等到有人愿意靠近。
“那你……为什么救我?你们老人说的那些话,你不怕吗?”
璃娅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洛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