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傅是染坊出身,干了四十年染色,眼睛毒得很。
他拿起顏色配方,仔细看了看:“这配色。。。。。。讲究,我得先试几次。
,“那儘快,有结果了告诉我。”
隨即,葛师傅又对另一个老师傅道:“老李,你负责刺绣。图纸上这些水波纹纹路,要用最细的银线绣,远看几乎看不见,近看才有。
走动时,光线变化,纹路要若隱若现,像水波荡漾。
李师傅戴上顶针:“这个难,但难不住我。”
如果仔细看想必不难发现,这位李师傅的手指纤细得不像话,比女人还细。
倒不是他天生瘦弱,而是常年的刺绣和手工,练就了一双巧手,他会几百种针法,十根手指工作起来不亚於最顶尖的医学机器人。
“老王,你管结构。”葛师傅到了一眼,最后说,“肩带的银链承重,背扣的榫卯结构,花瓣式胸托的角度。。。。。。这些都得计算精確。
许总画了结构图,但还是你才能做好。”
王师傅是裁缝里的“工程师”,最擅长把图纸变成实物。
他拿起分解图,眼睛放光:“这个结构。。。。。。有意思啊。不用金属扣,全靠布料自身固定,还能调节鬆紧。
这个设计真是巧,真巧啊!!”
即便是现在,眾人依旧惊嘆於许多的设计,这几乎把传统中国样式展现到了极致,再赋予其现代之美。
几位老师傅也是这样,他们从来不觉得这是混工资的工作,每一次都是挑战,每一次都是完成一件艺术品。
他们上一批次完成的作品,这会还掛在雪泥的陈列室里展览呢。
除了雪泥自己的员工外,还有客户、友商,甚至连市博物馆也偶尔借过去展览。
如果这些东西能出自自己之手,那怎么说也是对自己裁缝生涯最大的肯定。
任务分配完毕,八位老师傅立刻行动起来。
工作室里响起各种声音—剪刀裁剪布料的沙沙声,缝纫机有节奏的噠噠声,染缸里布料翻动的水声,还有老师傅们低声討论的技术细节。
葛师傅坐回工作檯前,拿起许多手写的那页工艺说明。
虽然说是工艺说明,但其实也就几行字,跟具体的工艺基本上不沾边的。
“洛神之韵,不在繁复,在灵动。
形如流水,色如月光,纹如涟漪。
每一针一线,都要有呼吸感。
这不是內衣,是穿在身上的东方诗意。”
果然,这也算不上什么工艺要求,顶多就是许多脑海里关於这款衣服的一些想像。
而这些想像最终到底能不能实现,则完全靠老师傅的手艺。
葛师傅反覆读了几遍,也觉得莫名其妙的,能理解那么一点点,但看不懂的更多。
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,什么意象意象的根本不重要,照著设计图做出来就是。
至於什么文化表达、美学审美什么的,那就不是自己该操心的的了。
“呵呵,许总是真敢想。。
“,但他喜欢这种“敢想”。
因为只有这样,手艺人的技艺才有用武之地,传统工艺才有新的生命。
时间分秒流失,窗外阳光越来越亮,陆陆续续有货车进出,这是雪泥运输队。
工作室里,老裁缝们全神贯注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