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种声音她太熟了。
在这间旅馆住了十八年,什么叫声没听过?
假的真的,哭的叫的骂的,隔着一层三合板门,听得清清楚楚。
Becky那嗓子本来就软,这时候就更软了。
陈宝珠站在走廊上,听了几秒。
心想,不怪别人瞧不上她。
两腿一张,一次三百,过夜六百。
要是遇到个有特殊癖好的,或者被甘姐那边拉去救急,一晚上两三千也不是没赚过。
程天朗这口软饭吃的,她都快羡慕了。
她扯了扯嘴角。
推开自己房门,把报纸和新借的书搁在书桌上。
下楼的时候,又听到那声音了,好像不对劲,但关她什么事,径直去厨房热饭。
微波炉嗡嗡地转,她靠在灶台边等着,听到“叮”的一声,她把饭端出来,拿了双筷子。
便当盒里摊着半张卷饼,猪肉丝浸在辣酱里,混着芝士碎和几片腌洋葱。
她咬了一大口,辣得嘶了一声,嘴唇上沾了一圈红油,拿手背抹了抹,又咬第二口。
这饼倒是挺好吃的。
刚吃两口,外面忽然炸了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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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、叫骂声、起哄声,乱成一片。有个阿叔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,扯着嗓子喊:“来捉奸了!上面打起来了!”
又有人从楼上探头下来,跟楼下的人现场播报:“哎哟,打小三呀!扯头发!扒衣服!好惨呀,打出血来了!”
陈宝珠端着饭盒靠在前台旁边,就着楼上捉奸的动静下饭。
这种事她从小看到大,见怪不怪。
那年有个女人被原配从三楼追打到一楼,光着身子滚下来,落在她脚边,鼻血溅在她拖鞋上。
金姐骂了一声,就拖着她洗脚去了,那女人后来怎样了?
不知道,应该没死吧。
楼上那声音还在继续。
有人在喊“救命”,那声音凄厉地变了形。
她放下筷子。
不能闹出人命。
出了人命,生意还做不做了。
她把饭盒桌上一搁,转身进厨房。
抄起刀就往楼上冲。
楼梯上已经围了一圈人。住客、看热闹的、拉偏架的,挤成一团。
她拨开人群往里挤,有人看见她手里的刀,自己就让开了。
房门大敞着,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穿裤子,一个女人骑在Becky身上,揪着她的头发往地上撞,嘴里骂着大陆北姑偷人老公之类的话,一句比一句难听。
Becky躺在地上,披头散发,脸上全是血,嘴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。
衣裙被扯烂了,一边乳房从裂开的领口里掉出来,白花花的一团肉上印着几道指甲抓出来的血痕,奶头上面也破了皮。
她缩成小小一团,两只手抱着头,那女人还在踢她的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