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青的身体一向不争气。
那天,是她来“刺青”店的第十八天。
这天傍晚下起了雨,断断续续地敲打着三楼窗户的玻璃。
程青早早洗了碗,缩在床边叠衣服。
季柏坐在地毯上,靠着床沿,手里捏着一把刻刀,正对着灯修补一块纹身手稿上的龙鳞纹路。
整个房间只有刀片划过硬纸板的沙沙声和窗外落雨的淅沥声。
临睡前,程青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隐约的坠胀感。
她没有在意。
从小到大,她的生理期都是这种节奏。
头两天隐隐发酸,后面三天量不算多,熬一熬就过去了。
可她低估了这一次的阵仗。
凌晨两点多,程青被一阵潮水般的剧痛从睡梦中硬生生拽醒的。
痛感像有一双无形的手,从她骨盆深处攥住了她的子宫,拼命地拧、拼命地拉扯。
绞痛一波接着一波,间奏越来越短,每次发作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她下腹部来回穿梭。
程青蜷缩在床的最左侧,双手死死摁着自己的小腹,指甲几乎要掐破衣服,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干枯的虾米。
冷汗从她的额头、脖颈、后背疯狂地涌出来,打湿了她身上的棉质睡衣,让她在深秋的后半夜冻得浑身发抖。
她又不敢翻身。
因为季柏就睡在她右侧不到半米的地方,呼吸平稳。
她怕自己弄出动静把他吵醒,吵醒他的后果她太清楚了。
他肯定会骂她、踢她,或者把她踹下床去的。
可第二波剧痛袭来时,程青实在忍不住了。
她咬住自己的手背,闷哼了一声,牙齿几乎要在手背的皮肤上咬出血印来。
她微微弓起了背,压在床垫上的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,床垫跟着传来了轻微的震动。
季柏醒了。
他翻身的动作很轻,像是习惯了在黑暗里保持警觉。
他睁开眼,侧过头,看了一眼蜷缩在床沿的程青。
暗淡的光线里,他只能看到她瘦削的背影在不住地颤抖,肩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,一抽一抽的。
“抽什么风?”
“这么晚还不睡?”
季柏的声音沙哑,带着刚醒来时的低哑和不耐烦。
程青痛得没有力气回应。
她咬着牙,牙关打颤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季柏皱了皱眉,伸手“啪”地一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。
暖黄色的光骤然亮起,刺得程青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季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看到她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,嘴唇因为疼痛而干裂泛紫,还有那满头大汗,心里那股烦躁感忽然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