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梁毓妍离去后,谢瑶便来了癸水,期间谢曦仪未再折腾她,至癸水走后的其后数日,谢曦仪也皆似在忙于她懈怠积压的宫务。
每日晨起用完早膳,便先给谢瑶灌上一肚子的茶水,再将缅铃置入她体内,便转身处理旁事,无暇顾及她。
直至谢曦仪归来或是停下手中之事,方允她疏解一番,若是当日事务棘手被她不省心的烂摊子惹得动气,便得令她再多挨上一顿午膳或是晚膳才可疏解作为教训。
转眼便至秋风盘旋着掠过宫墙,卷着金黄枯叶纷飞的时日,恰是谢曦仪生母的忌辰。
天刚蒙蒙亮,谢瑶便被裹了身素色斗篷,打包了一齐出宫去。
卯时。
京郊的山路崎岖,全然不比香火鼎盛的山中寺庙,全程无轿辇可代步。谢瑶养尊处优惯了,哪儿行过如此的路,不过一会儿便气喘吁吁。
山间秋风萧瑟寒凉,卷着满山枯黄野草簌簌作响。谢曦仪自顾行在前方,步履平稳,不曾回头等候。
谢瑶实在熬不住,扶着一旁树干,额角沁出细密薄汗,不耐地扬声:“我不走了,这路根本没法走,我要回去。”
前头的谢曦仪恍若未闻,脚步未顿分毫。
谢瑶见她漠视自己,心底的不耐彻底压过了隐忍,拔高嗓音愤然追问:“谢曦仪!我同你说话,你听见没有?”
随行她身侧的玉璇连忙停步,回身伸手稳稳托住谢瑶的臂弯,又弯下身替她揉了揉发麻的脚踝,压低声音柔声劝慰:“娘娘慎言,此地荒僻,姑且再坚持一程吧。”
谢瑶愤愤甩开她的手,脚掌落地便是一阵酸软,望着前方渐渐拉开距离的身影,既疲惫又气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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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半个时辰后,行至荒凉的山头。
谢曦仪有条不紊地摆上祭品,点燃香烛,纸钱在火盆中化作纷飞的灰蝶。
她跪在坟前,带着几分肃穆与哀戚,低声絮语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下,在她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让她那份清冷的气质中多了一丝难言的哀伤。
祭拜完,她缓缓直起身,拂去袖间细碎的尘灰与香屑。
“跪下,给你姨娘磕个头。”
谢瑶方一路磨磨蹭蹭的行至她身后,裙摆沾了草屑尘土,现下还有些微喘。
谢瑶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满脸写着抗拒。让她给一个妾室祭拜,这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她自觉这一路随她出宫,还耐着性子爬至此处,已是百般退让,当下便是决意谢曦仪如何施压,这件事,她说什么也不肯依。
“谢瑶,这是你娘欠她的。”谢曦仪站在风中,声音轻飘飘的。
“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妾……唔!”谢瑶的话还未说完,就被扇了一记耳光,那张娇嫩的脸蛋瞬间浮现出指印。
谢曦仪望着跌坐在地上的谢瑶,冷笑一声:“我娘上不得台面?谢瑶,你母亲高贵,可她教出的是什么好女儿?一个只会恃强凌弱的废物!”
她不怒反笑,蹲下身狠狠掐住谢瑶的脸蛋,眼底的寒意似比这秋露还要凉上几分。
“我娘生前受尽你娘的羞辱,今日你非跪不可。”
谢瑶惊呼一声,整个人便被谢曦仪压得朝前扑倒在墓碑前,屈膝重重跪落在杂乱的枯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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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曦仪一手按着她的后颈,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叩向地面,狠狠磕足了三个头。
额头瞬间红了一片,嘴里呜咽咒骂着混账话,却被谢曦仪反手又一记耳光扇得止了声。
辰时。
马车外雨声簌簌。
从山上下来,谢瑶本就憋着一肚子气,正暗自恼恨,忽听得车厢外传来几声微弱的婴孩嘤啼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下一瞬,车帘被宫人轻轻掀开,凉丝丝的雨气侵入车厢。
谢曦仪立在帘外,众人视线落去,才瞧见她臂弯里稳稳抱着个小小的婴孩,眼睛半睁,时不时蹭动一下,发出几声懵懂的哼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