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凌书偷眼看着主位上的厉煦阳,他这位师父兼岳父是享誉整个东夏的武道大师,面容清癯,颌下三绺长须,有吞岳镇海的气场。
他眼底深处有畏惧和讨好,转头大声喝道:“不要胡言乱语,我怎么会认识一个村姑?今日是我成婚之喜,你们要是再不离开,休怪我不客气了!”
叶云青似乎笑了一声,她指着厉煦阳,声音清晰得连地洞里的老鼠都能听见:
“当年你与我刚拜完堂,听说厉大师收徒,你便将爹娘弟弟托付给我,迫不及待离去,你忘了你临行前跟我说过什么了?”
宋凌书眼神闪烁。
“需要我帮你回忆吗?”叶云青语气冷冷,当年,他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:“云青,这个机会于我千载难逢,能成为厉大师的徒弟,我离当大将军就更近了。等我,五年后,我必凤冠霞帔,补你一个盛大婚典。我还会为你挣诰命,让你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子!”
往事历历,言犹在耳,可此刻,他正牵着别的女子拜堂,互许终身!
五年,隔着的不仅是时间,还有沧海桑田,人心易变!
“你,你胡说!”宋凌书厉声喝止,“叶云青,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?”
叶云青唇角泛起一丝讥诮,看见他眼里的心虚和一闪而过的理直气壮,看到他眼里的慌乱和对厉煦阳的谨小慎微,她就明白了。
他抛弃自己,是因为厉煦阳的身份,她只是一个孤女,厉煦阳却是东夏闻名的宗师。
厉煦阳脸色沉下来:“凌书,你在家里已经娶妻?为何从没说过?”
这里有太子皇子,有宾客,他厉家的喜事,难道要成一场笑话不成?
从这话中听出了责备之意,宋凌书忙说:“师父,您听我解释,我当时只是成了礼,并没有入洞房!所以不算正式成亲。”
原来真是娶过亲,厉煦阳的脸色很难看,厉涵月一把扯下盖头:“师兄,你居然骗我?”
“阿月,我没有,我和她是清清白白的,”宋凌书急忙拉住厉涵月的手,着急地哄,“那是父母之命,我,我一点也不喜欢她,我心里只有你一个!”
他转过身,疾言厉色:“叶云青,当年的婚事,原本就是你强求而来。你不该在我婚典上闹事,你当知,你与我如今已是云泥之别,月儿于我,才是此生挚爱,你赶紧离开!”
叶云青心里一片冷意,为了让她同意嫁他,他在她父母牌位前跪了三天,情真意切,信誓旦旦,发誓永不相负。
现在,他说是她强求而来?
坐在右首边和厉煦阳不对付的安庆王呵笑一声:“不管是不是强求,这叶氏女的确是原配,厉大师,你的女儿,岂不是还要给这叶氏女敬一杯妾室茶?”
“不行!”宋凌书与厉涵月异口同声。
宋凌书脱口而出:“就算为妾,也该叶云青为妾!她一个乡野女子,给她妾室的身份,已经算她高攀了!”他看着站在堂中,身形单薄的叶云青一眼,“当初我年少不知事,听了父母之言,现在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,知道我喜欢的是谁!我绝不可能让阿月做妾的,她只能是我的妻子!”
厉煦阳冷眼扫过老纨绔安庆王一眼,宋凌书的回答让他满意。
他说:“我们厉家的女儿也不是不能容人,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,那便这样吧!”
宋言书急了:“凭什么?凡事难道没有个先后之序?五年来嫂嫂奉养公婆,照顾家里,怎么能凭一句话,就贬妻为妾?这公平吗?”
众人都听笑了,这里是京城,一个普通乡下女子,要和京城大宗师的女儿讲公平?
“你住嘴!”宋凌书怒斥,又转向叶云青,“阿月心善,愿意让你当妾,你最好见好就收!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,这是你能来的吗?”
叶云青迎着他,目光冷冷:“我不会同意!”
宋凌书的脸色更阴沉难看,他目光扫过人群,那一道道目光身后的主人代表的几乎是整个京城的豪门权贵,今日他若处理不好,便是颜面扫地。
他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,嫌恶之外,又有一抹狠毒和疯狂,对众人团团作了一揖:“让各位见笑了,看来有些事,我不能隐瞒下去了!”
叶云青见他眼神闪烁,还有那一闪而过的一抹狠毒,知道他说出的必不是什么好话。
果然,宋凌书话锋一转,眼里一片受伤隐忍之色,特意加了内力,使得声音能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:“不是我狠心要贬妻为妾,也不是我有意隐瞒。我拜师父为师后,也曾回乡看望父母。”
“可我万万没想到!我竟撞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和与我有夫妻之名妻子偷偷苟且,不堪入目。我大受打击,连死的心都有了。这是家门之耻,我不想说出来的。给她一个妾室名份,是全了我的脸面,可我没想到他二人恬不知耻,竟然寻来这里败坏我的名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