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福鼎太姥山的白毫银针。”温叙一边冲泡,一边轻声介绍。“清明前采摘的一芽一叶,你看这白毫,很密。”
他把茶荷往沈砚那边倾了倾,让沈砚看了一眼,又收回来。
温叙声音温和,语速很慢,“这种茶怕烫,水温得85℃左右。冲泡时间不能太长,否则会发苦,第一泡重在醒茶,不能喝。”
沈砚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温叙的手上。他的手指修长,动作轻柔,捏着茶荷的姿势很稳,倒茶时手腕微微转动,沸水沿着盖碗边缘缓缓注入,没有溅出一滴。
沈砚想起自己在北极操作冰雷达的样子,还有埃里克煮热的伏特加。同样的温度,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。
温叙将第一泡的茶汤倒入茶海,弃水不喝。再一次提起陶壶,沸水依旧沿着盖碗边缘注入,这次冲泡时间稍长,大约十秒。很快,一股清鲜的毫香便弥漫开来,混着炭火的暖意,还有一丝淡淡的兰花香。
“喝杯茶,休息一下吧。”温叙拿起茶盏,将冲泡好的茶汤斟入盏中,茶汤清透,呈浅杏色,杯壁上沾着细密的水珠,透着温润的光泽。
温叙端着茶盏,走到沈砚面前,停下脚步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沈砚的目光顺着茶盏,落在温叙的指尖上。
他犹豫了两秒,终于伸出手,想去接那杯茶。
触到杯壁的瞬间,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,烫得沈砚下意识地缩回了手,指尖微微颤抖着。
他的手指习惯了仪器的冰冷,这份突如其来的暖,让他有些无措,甚至有些排斥。
温叙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手里端着茶盏,没有催促,也没有收回,温和地注视着。
沈砚低着头,看着那只手。
端着茶盏的手。
指尖泛着微微的红,和他自己冻得发白的指节,隔着一杯茶的距离。
他想起那只狐狸。她也是这样,只是等着。
沈砚轻吸一口气,又一次伸出手。
这次他的动作很慢,很谨慎。指尖轻轻捏住杯壁的边缘,稳稳地接过了茶盏。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,一点点蔓延到掌心,再顺着掌心,往手臂上蔓延。
沈砚没有立刻喝,只是将茶盏握在手里,目光下意识地在茶舍里扫过。
茶舍的角落,摆着一张老旧的竹椅,竹椅上放着薄薄的棉垫,旁边还有一张竹桌。桌上摆着一个空茶盏,还有一本泛黄的古籍。
沈砚抱着茶盏,走到竹椅旁,小心翼翼地坐下,将茶盏放在竹桌上,身体微微蜷缩着,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就像一块骤然被移入暖室的寒石,与这满室的温热格格不入。
温叙看着他的动作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没有上前打扰。只是转身回到煮茶台前,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的河畔边。
沈砚静坐了片刻,才拿起桌上的茶盏,送到唇边,轻轻抿了一小口。茶汤入口微甘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得人胸口微微发热,压下了些许他的不安。
他很少喝这样的东西。沈砚又抿了一口。
温叙端着茶盏,走到合香台前放下,继续翻拌着香粉,目光偶尔会扫过角落里的沈砚,他能看出,这个年轻人很疏离。
他想起这条老巷里的街坊,大多热情爽朗,唯独这个年轻人他不认识。他前几天听小周来提起过,他有一个学长刚从外地回来,不爱说话。温叙没有开口询问,只是用自己的方式,给这个不适的年轻人,留一份余地。
合香台上,香粉已经翻拌均匀,他正拿着竹制篆模,将香粉一点点填入缝隙中,动作轻柔而专注,细粉落在篆模里,没有洒出一丝。
沈砚的目光落在温叙的手上,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,目光在茶舍里慢慢流转,打量着这个陌生而温暖的空间。
茶舍的墙壁是深褐色的,挂着几张泛黄的字画,还有一张黑白照片。
挂在最显眼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