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叙看着他眼底的笑意,弯了眼睛,“你吃过馄饨了吗?阿婆有没有给你多放紫菜和虾皮?”
“吃过了,”沈砚点头,声音很轻,“阿婆给我放了,还送了我一碟腌萝卜。”
“那就好,”温叙笑着点头,伸手牵着沈砚的手腕,往茶舍里走,“我还怕你不好意思去。”
沈砚的手臂,僵硬了一下,却没有避开,任由温叙牵着。他能感受到温叙指尖的温度,从穿透外套,传到手臂上。
“进去吧,外面风大。”温叙笑着,带着沈砚,迈过了茶舍的门槛,便松开了手。“我给你合炉香,用这支新篆模。”
沈砚轻轻点头,跟在温叙身后,不自觉摸摸了温叙放开的那只手腕。
温叙转身,去合香台旁准备香材,沈砚则坐在茶台前的竹椅上,目光紧紧跟着他的身影。
看着温叙熟练地碾着香料,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填着香篆。
沈砚生出一个念头。
他悄悄拿出随身的监测本,从桌面上拿起一支笔,轻轻翻开空白页,目光落在温叙身上,不敢太过张扬,只敢用余光悄悄描摹。
沈砚画得极轻,极慢,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温叙。
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,先勾勒出温叙微微垂着的眉眼,再画出他握着香勺的手。沈砚细细描摹着每一个细节,想把此刻的温叙,永远留在纸上。
他的目光,在温叙身上与纸页间来回切换,眼底满是认真。力求捕捉到温叙此刻的神采。
温叙看见沈砚时不时望过来的眼神,笔落在手里的监测本上。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,继续忙碌着。耳朵被身旁的炭火熏得,微微泛红。一直到所有的工作昨晚,温叙都有去打扰沈砚。
沈砚画了很久,直到温叙合完香,坐在竹椅上休息,才悄悄停下笔,轻轻合上监测本,指尖摩挲着封面,心底满是隐秘的欢喜与温柔。
不过片刻,他再抬头时,便见温叙已经闭着眼睛趴在木台上,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臂上,睫毛是不是颤动一下。眉头微微蹙着,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笑容,多了几分疲惫。
沈砚发现,温叙褪去了所有的从容,只剩下少年般的单薄。
他的心,又轻轻颤了一下,猛烈地情绪再次翻涌了上来。
沈砚轻轻起身,脚步放得跟阿糯一样,拿过温叙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,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披。
外套刚搭上温叙的肩膀,温叙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,迷茫地看向沈砚,低声嘟囔着,“怎么了?”
“抱歉,”沈砚的动作顿住,眼神落在温叙身上。
他从没见到温叙这副模样。平日里那个稳稳当当煮茶合香的人,此刻却像没睡醒的阿糯,语气里带着困意的娇憨。
沈砚手上握着的外套都攥出了褶皱。片刻松了手,搭载了温叙肩上,站直了身子,面上一片平静,低声开口,“看你睡着了,怕你着凉给你披件衣服。”
温叙眨了眨眼,渐渐清醒过来,看到身上的外套,又看了看沈砚局促的模样,笑了笑,眼底的迷茫褪去,“没事,谢谢你。”
温叙抬手,轻轻拢了拢身上的外套,又看向沈砚,语气轻柔,“不好意思耽误你休息了。天不早了,你快回家吧。”
沈砚轻轻点头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,“好。”
温叙慢慢站起身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转身走向合香台,小心地收起那支新定制的香篆模,还有碾好的檀香,艾草,挨着收拾起来,动作流畅而利落。
沈砚也转身,走到茶台后面的柜子里,放好自己的监测本电脑,轻轻合上柜门。再转身拿起桌角的监测本放进兜里。
他悄悄把监测本往兜里又塞了塞,生怕被温叙发现。
温叙收拾好合香台,转身看向沈砚,见他也收拾妥当,笑着走上前,“走吧,我送送你。”
沈砚的脚步顿了顿,下意识地想拒绝。可看着温叙映着灯影的眼睛,却变成了轻轻的点头,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,“我可以的,你也累了,早点休息。”
温叙看着沈砚一边点头一边拒绝,忍不住笑了,眼底的笑意更浓了,“好,那你把外套穿好,路上别着凉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应声,抬手,轻轻把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端。
温叙看着沈砚的动作,金属的拉链头,晃着灯光在沈砚的锁骨处闪着。也看到了沈砚吞咽时滚动的喉结,和沈砚抄手时衣兜里露出的银色一角。
温叙抿了抿嘴,对着沈砚笑了笑,挥挥手,“那我回去了,你慢点儿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应声,看着温叙转身进屋,自己慢慢走进巷子里。
温叙回到茶舍,拿出沈砚留下的那本巴掌大的相册,放在桌面。他没有翻开,只是就着灯光,一眨不眨的看着。
阿糯睡醒了,在茶舍门口追着从檐下灯笼里映到台阶上的竹编影子。风一吹,地上的影子一动,阿糯就扑了过去,偶尔还凑到温叙脚边,喵喵地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