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欢宗的外门杂役院在后山脚下,离最近的弟子厢房也有三里地。
没人愿意住杂役院旁边。
泔水味、粪肥味、汗臭味混在一起,风一吹就是三里。
更没人愿意看见杂役院里的人。
老,脏,无用。
修仙宗门里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三样。
周福生蹲在灶房门口剥蒜,手指头上的皮皱得像泡发的干木耳。
他今年七十三。
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大概七十三。
没人给他记过年岁,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。
杂役院登记册上写的是六十九,那是二十年前入册时管事的随便填的。
他那时候看着就像五十多岁的人,管事的懒得问,他也懒得说。
蒜剥完了。他攥着蒜瓣站起来,膝盖咔嚓一响,人晃了晃。
灶房里的王胖子探出头来。
“老周,把蒜拿进来。”
“来了。”
他走进去,把蒜放在案板上。王胖子在剁肉,一刀一刀,案板震得蒜瓣直跳。
“今晚宗主收新鼎炉,宴席规格高,你把后院那三缸酒搬到大殿后厨去。搬完了回来洗盘子。”
“好。”
“搬得动不?”
“搬得动。”
王胖子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周福生走出灶房,往后院去。
腰已经开始疼了。
不是今天才开始疼的,疼了有十来年了。
阴雨天疼得更狠,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腰椎骨缝里来回锯。
他找过药房的弟子看过,人家隔着三步远丢了一瓶活络丹过来,说一天三粒。
他吃了三天就不吃了。
不是没用,是舍不得。
活络丹一瓶十二粒,省着吃能顶四天。他一共就三瓶。吃完就没了。没人会再给他。
酒缸在柴房边上,一缸半人高,装满酒少说两百斤。周福生站在缸前算了算,三个来回,三里地一个来回,那就是九里地。九里地,六百斤酒。
他卷起袖子,弯腰抱住缸底。
腰骨咔嗒一声。
他咬着牙往上提。
缸离地三寸,又落回去。
周福生喘着气,额头上已经见了汗。
他不服。
不是因为倔,是因为他没资格不服。
一个杂役,七十多了,连搬酒都搬不动,那就真的一点用都没了。
合欢宗不养没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