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是被一阵头疼弄醒的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野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——头顶是熟悉的房梁,窗外透进来明亮的天光。
他躺在自己住处的床上,身上盖着被子,身上的伤口被处理过,缠着干净的绷带,带着淡淡的药味。
我不是在和魔族交战吗?怎么回来了?其他人呢?
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,一时想不明白。
他试着转动脖子,看到床边站着几道人影——江幼薇站在床尾,抱着剑,面无表情;苏云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翘着腿;雪清澜则趴在床沿上,一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看到他睁开眼睛,雪清澜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直起身子,大喊一声:“你醒了!”
这一嗓子把其他人都喊了过来。
江幼薇快步走到床边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苏云霓也站起来,俯身看了他一眼,见他眼神还算清明,才松了口气。
“我……发生什么事了?”林越吃力地开口,嗓子干得发哑。
苏云霓重新坐回椅子上,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。
“我们中了魔族的埋伏。他们知道你是纯阳之体,想活捉你——出动了四个魔主,十几个魔将,外加数不清的魔物。队伍被分割开了:我和幼薇在一块儿,你和雪刀门圣女在一块儿,雪刀门圣子和他们那个长老在一块儿,剩下的弟子走散了,各自为战。”
她顿了一下:“我和幼薇突围出来了,雪刀门圣子和长老也突围出来了。至于你那边——”她看向雪清澜,“让圣女说吧。”
雪清澜接过话头:“当时我和那个魔主打得难分难解,抽不出手来。你被几个魔将围住,我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但实在脱不开身。后来——你昏迷过去的时候,你师祖突然出现了。”
林越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“她一剑就解决了好几个魔将,把你从魔族堆里抢了出来。”雪清澜说到这里,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,“然后我们的援军也到了,魔族败退。我们才把你带回来的。”
林越躺在床上,缓缓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他的师祖——慕清霜。
在他昏迷前,他最后听到的那声“坚持住”,那道熟悉的声音——原来是师祖的声音。
他一直以为,自从山洞那晚之后,师祖已经和他彻底划清界限了,连队伍都把他调走了,大概是再也不愿见他。
可她偏偏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了,从魔将堆里把他救了出来。
她心里,还是惦记他的。
只是她人没有出现在这里。大概是心里那层芥蒂,还没过去吧。林越在心里叹了口气,没有说破。
他缓了缓,转头看向雪清澜,语气诚恳:“多谢圣女殿下的救命之恩。若不是殿下拼死护着我,我怕是已经落到魔族手里了。这份恩情……只怕我无以为报。”
雪清澜听到这话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弯起眉眼,笑得又甜又俏:“我说过了——天穹宗圣女能给你的,我都能给你。你想报答我,就来雪刀门吧!我保证把你当宝贝一样供着!”
林越:“……”
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——苏云霓那看好戏的眼神,还有江幼薇那冷得能结冰的目光。
他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婉拒:“圣女殿下的厚爱,弟子铭记在心。只是我师父待我恩重如山,弟子实在不能另投他门。殿下若有用得着弟子的地方,尽管吩咐便是,只是入门之事……恕难从命。”
雪清澜也不恼,笑嘻嘻地站起来:“行吧,我不逼你。你好好养伤,改变主意了,随时来找我。”她朝林越眨了眨眼,又朝苏云霓和江幼薇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。
鹅黄色的裙摆在门口一闪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苏云霓慢悠悠地站起来,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了林越一眼,眼神幽幽的:“你小子——艳福不浅啊。雪刀门的圣女都主动送上门来了。我活这么大,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挖墙脚挖到天穹宗圣女头上来的。”她说着,从袖子里掏出几瓶丹药放在床头,“疗伤用的,好好养着。”
她说完,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越一眼,看得他后背有些发毛,才转身离开了。
屋里只剩下林越和江幼薇两个人。
江幼薇站在床边,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。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低低的:
“你……以后注意安全。”
她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