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膀挨着肩膀了。
她犹豫了一秒,然后把头微微往何为肩膀上偏了偏——没靠上去,但离得很近,近到她的头发蹭到了他的T恤领口。
“拍了啊——三、二、一——”女生按下快门。拍立得咔的一声吐出一张白色相纸。
何思瑶走过去接过相纸,用手掌捂着加速显影——宁姨教她的,拍立得的相纸显影时用手掌温度捂着会更快。
她低头看着相纸上渐渐浮现的画面:两个人站在薰衣草花坛前,她穿着墨绿色开衫和米白百褶裙,怀里抱着天素罗娃娃,头微微偏向他;他穿着白T恤,手插在裤子口袋里,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背景是深紫色的天空和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。
相纸边缘有一圈白色的边框,看起来像一张老照片。
“……宁姨说得对。拍立得比手机好看。”她把相纸递给何为,让他也看。
然后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支极细的黑色马克笔——也是宁姨塞的——在相纸白边上写了一行字。
字迹小而歪,和她上次写纸条时一模一样的字体:“瑶×哥第一次约会万象汇五楼露台”。
她把相纸小心地放进帆布袋内侧的夹层里,然后把马克笔盖子合上。
她抬头看着何为,表情还是冷淡的,但耳朵根的红从拍照之前就没有褪过。
她张开嘴想说什么——大概是关于这张照片的事——但她的话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喂!那边那个穿白T恤的!你刚才是不是偷拍我们了!”
声音从露台另一端的薰衣草花坛边传来。
两个女人正从木质长椅上站起来往这边走。
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高挑,穿着一件玫红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鱼尾裙,衬衫领口开得很低,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和一条镶着碎钻的铂金项链。
她的头发是深栗色的大波浪卷,披散在肩上,发尾染了一层极淡的酒红色。
脸上画着精致浓妆——深紫色烟熏眼影、黑色上挑眼线、厚润嘴唇涂着近乎暗红的唇膏。
她右手挎着一只爱马仕铂金包,左手正指着何为手里的拍立得。
她的锥尖下巴微微昂着,长睫妖冶的眸子里满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愤怒——但那种愤怒和她的眼妆一样,精致到有些刻意。
跟在后面的那个女人稍矮一些,穿着一件香槟色真丝吊带连衣裙,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部,侧面开了个高叉,走动时露出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大腿。
她的头发是浅棕色锁骨短发,发尾内扣,左耳上方别着一枚镶珍珠的银色发夹。
脸上的妆容比高个子女人淡一些——浅粉色眼影、极细的棕色内眼线、嘴唇上涂着莹润的豆沙粉唇釉。
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眼神从何为身上扫到何思瑶身上再扫回何为身上,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、带着轻蔑的弧度。
她左手腕上戴着一块卡地亚蓝气球腕表,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至少两克拉的钻戒。
两个女人走到何为和何思瑶面前停住了。
高个子女人——媚如烟——把铂金包从右手换到左手,右手指着何为手里的拍立得,涂着暗红唇膏的厚润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抿紧。
“问你呢。刚才是不是偷拍我们了。你手里那个拍立得——刚才对着我们这边闪了一下。我在小绿书上看到过你这种——专门在商场偷拍女生然后发到网上配一些恶心文案蹭流量的下头男。把照片删了。现在删。然后道歉。”
何思瑶的脸色变了。那张冷淡的脸在一瞬间绷紧了——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她攥着何为袖口的手指从发白攥到了发红。
“他没偷拍你们。我们在自拍。刚才请那个女生帮我们拍合照——拍的是我们,不是你们。你们别冤枉人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更硬,每个字都像从冰面上敲下来的碎冰。
那个短发女人——苏绣——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比媚如烟更轻柔,但每个字都带着针尖般的锋利:“小妹妹。你男朋友手里那个拍立得刚才确实对着我们这边闪了一下。不管拍的是你们还是我们——闪光灯闪到我们了。在公共场合拍照闪到别人,说声对不起是最基本的礼貌。你男朋友没说对不起。你也没说。你们俩站在这里——穿的是什么我就不评价了——蹭我们入镜还理直气壮。现在的年轻人素质都这样了吗。”
何思瑶气得手指在何为袖口上攥得几乎要把布料扯破。
她把拍立得从何为手里拿过来,把刚才那张合照从帆布袋夹层里抽出来,举到两个女人面前。
“看清楚。这张照片里只有我跟他。背景是薰衣草花坛。你们在哪儿——你们自己找。找到你们自己的影子算我输。找不到的话——你们俩刚才骂他下头男、骂我们没素质——应该道歉的是你们。”
媚如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拍立得相纸。
照片里确实只有何思瑶和何为两个人。
背景的花坛边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——但那是远处另一对情侣,不是她们。
她把铂金包换回右手,脸上那层精致的愤怒没有消退,反而变成了一种更轻蔑的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