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素娥伫立在朱红廊柱之旁,面色铁青,那双隐于皎月纱下的紫宸凤眸死死盯着紧闭的寝殿雕花大门。
方才被弱水以大挪移手段强行拉扯出门,她那强横无匹的大乘期神识已然穿透重重帷幔与阵法禁制,将内室床榻之上的情景探查得一清二楚。
五彩织金大被翻滚起伏,内里横陈的数道身躯当中,除了早已归顺的戴玉婵与慕绘仙之外,赫然还有孔青黛的身影。
两两相拥,严丝合缝,这等景象直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心口。
“孔青黛……她怎么会在此处,还钻进了景儿的被窝?”
孔素娥贝齿轻咬红唇,玉手在宽大的织金广袖中攥成了拳头。
身为凤栖宫之主,孔雀一脉的无上至尊,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,此刻语调中却透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惊怒与慌乱。
弱水斜斜倚靠在雕花栏杆之上,头顶那一双毛茸茸的长耳微微晃动,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,懒洋洋地反诘道:“宫主大人何必作此姿态?当初在离火秘境之前,是谁私下传音,千方百计要将青黛这丫头塞给小夫君的?后来她正式入了少宫主别院为妾,你亦是心知肚明,如今见他们同榻而眠,反倒大惊小怪起来了?”
这番话直截了当,登时堵得孔素娥胸口一阵气闷。
当年她确实存了利用孔雀族贵女拴住鞠景的心思,好让鞠景未来的子嗣顺理成章地继承孔雀血脉与凤栖宫万载基业。
然而彼时是彼时,此时是此时。
自打上次孔青黛跨入凤栖宫内院,孔素娥心境便已然大变。
她本以为孔青黛生性矜持自傲,两人即便结为姬妾,也需经年累月的磨合,断不至于这般迅速便水乳交融。
“孤……孤不过是觉得,他们二人进展未免太快了些。”
孔素娥强自按下翻涌的杂念,拂袖辩解,言语间却失了往日威临天下的从容。
细究起来,她心中并非全然排斥鞠景纳妾,毕竟在弱水这等金仙级大天魔的威压之下,多一个孔雀族的姬妾亦能平衡后院局势。
可孔青黛偏偏占了孔雀一族的身份,那本该是独属于她孔素娥对鞠景的恩赐与羁绊,如今被一个旁支后辈抢了先机,教她心底空落落的,平白生出一股被鸠占鹊巢的酸涩。
弱水扑哧一笑,眸中红光流转,毫不留情地讥讽道:“快?数年光阴弹指而过,小夫君早已将青黛调教得百依百顺、柔情蜜意。你与小夫君朝夕相处,算算年月,恐怕连人家这般亲昵的分毫都未曾尝过罢?”
这一番言辞直刺孔素娥心头最软弱处。
孔素娥神色一滞,心底恼怒与不甘交织,却偏生找不出半句反驳之语。
放眼望去,分明是她先收了鞠景为徒,倾尽宗门资源悉心栽培,然而恪守着师徒名分与正道大防,横亘在她与鞠景之间的那道鸿沟,竟教旁人抢先逾越了过去。
她暗自思忖,极力将这股翻腾的情愫压回道心深处。
若是顺着弱水的话头细想下去,便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徒儿早已生出了超越纲常的男女之意,这等念头对于名震太荒的正道魁首而言,无异于道心崩塌的魔障。
“他们……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?”
孔素娥垂下眼帘,声音变得冷硬而干涩。
她本该替鞠景高兴,孔雀血脉得以后继有人,可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扯不出一丝笑意,唯有满腔酸楚在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“还能是如何?英雄救美罢了。”
弱水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,隐去了万里堂阴谋设伏与孔雀族内部倾轧的种种血腥细节,只挑拣了鞠景只身破阵、救拔佳人的梗概,“秘境之中危局密布,青黛身陷绝境,小夫君挺身而出将她护在金翅之下。美人感念救命之恩,自此死心塌地,以身相许,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人间佳话。”
孔素娥闻言,紫宸凤眸微微闪烁。
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神识窥见的画面,鞠景展臂从后方环拥着孔青黛,两道躯体线条契合无间,好似无瑕温玉雕琢而成的双鱼玉佩,没有半分隔阂。
那种身心尽数交托的依赖之态,教她看在眼里,只觉胸口如被蛛丝重重缠裹,呼吸都滞重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