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!
林小婉眼前一花,脚底板已经踩在了一片灰蒙蒙的土地上。
业障空间的天色永远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一直燃烧,却永远烧不尽。
林小婉环顾四周,很快就发现了目标。
前方不远处,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正站在一棵歪脖子大树前,手舞足蹈地对着树干说话。
他说两句就停下来,歪着脑袋像是在等树干回答,然后又急急地接上下一句,语气时而激烈、时而恳切,活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争论某件陈年旧事。
树皮已经被季灾摩挲得光滑发亮,也不知他在这里说了多久。
正所谓业障空间无时间。
外界不过弹指一瞬,这里面却不知道已经熬过了多少个年头。
季灾的面容还是年轻的模样,但眼睛里沉淀下来的东西,又沉又昏,像是蒙了层洗不掉的灰。
“这里是哪里?”
季灾忽然停下来,茫然地转向四周,嘴里嘀咕着,“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……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啊!”
林小婉看着他这副模样,嘴角慢慢勾了起来。
“正好!”
她轻喝一声,悍然出手。
引魂入梦,发动。
季灾的身子猛地一僵,眼皮沉沉地阖上,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,直挺挺地睡倒下去。
“哗啦啦!”
衣袍翻飞,林小婉落在季灾身旁。
“心浊,听说你很爱喝酒?可记得自己收集过什么?”
林小婉偏过头,看向身旁的血袍女子。
心浊正弯腰凑在季灾脸上,泄愤般的冲着他呲牙咧嘴。
听到林小婉的问话,她直起腰来,困惑地眨了眨眼睛:“喝酒?我才不爱喝呢,谁爱喝酒了?”
“差点都忘了,就你这健忘症的脑子,怎么可能记得住。”
林小婉无奈地摇了摇头,伸手在心浊面前扇了扇,“你走远点,不要留在这里,关键时刻说不定还会坏事。”
“哦!”
心浊老实地转身离开,嘴里却一直在低声碎碎念叨:“我才不健忘呢,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一件事我不记得的,绝对没有………应该是没有吧?反正我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…………”
林小婉没有理会她,目光落在季灾身上,单手摸着下巴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:“经过上次在业障空间找酒的经历,那个凭空出现的万载流霞,实在太过可疑。正常情况下,仙酿都有固定的存放之物,否则酒气很快便会流失殆尽。但业障空间里的这些东西,却完全不合常理,让我来好好测试一下吧。”
林小婉冷笑两声,催动见面似相识,身形开始变化,个头矮下去几分,五官重新,一头墨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褪去颜色,凝成一片纯粹的白。
连眉毛也染上了同样的颜色,最后,一双淡青色的瞳孔从眼眶中浮现出来,清清冷冷的,像是冻住的湖水。
林小婉换上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,袖口和领口都撕出了毛边,裙摆上沾着干涸的泥点。
她吸了吸鼻子,眼眶微微泛红,嘴唇轻轻颤了几下,眨眼间就变出了一副伤心欲绝、泫然欲泣的模样。
“你醒醒!季师兄你醒醒啊!”
林小婉“哇”地一声跪倒在季灾身边,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拼命地晃。
与此同时,她暗中一点点撤去引魂入梦的影响,让季灾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的木塞一样慢慢浮上来。
“谁?谁在跟我说话?”
季灾缓缓睁开眼睛,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聚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