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她自己观测到的时候,叠加态也会坍缩。
坍缩成一个硬邦邦的、充血变红的、从她两腿之间杵出来的事实。
这个想法荒唐到她笑了一声。
在安静的房间里,这声笑短促而且干,像撕开一张纸。
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笑,笑完之后嘴角僵在那里,维持着一个不是笑也不是哭的角度。
然后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先是一滴,落进耳朵里。
然后是第二滴,第三滴,顺着太阳穴淌到枕头上。
她没有出声,咬住了被子角,牙齿上下合拢,棉布塞在齿间,所有的声音被过滤成鼻腔里断断续续的、压抑到极点的抽气声。
下午在教室里咬的也是这个位置,被子上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残留味道。
小腹上的胶带痕迹还没消。
白天撕了胶带之后留下的那片红印现在已经不红了,但皮肤表面还残留着一层医用胶的黏感,洗了澡也没完全洗掉。
这片区域开始发痒——不是那种可以挠一挠就好的痒,是埋在皮下的、细密的、像有蚂蚁在爬的痒。
她一只手抓着被角堵住嘴,另一只手伸下去,隔着旧T恤用指甲在小腹上来回刮。
越刮越痒,越痒越抖。
她的身体在被子下面蜷成一团,膝盖几乎顶到胸口,抖得像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的。
她还在查那些医学术语的时候,读到过一个词——“性腺发育异常”。
网页上说这种情况的发生概率是万分之一到十万分之一,取决于具体分型。
那个网页用了很多“患者”这个词。
她是患者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做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决定,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,在她的细胞正在犹豫往哪个方向分裂的那个微小的岔路口上,走了一条两边都沾了一脚的路。
阴道和阴茎同时存在,卵巢和睾丸都不完整,子宫只有正常的一半大。
医生在她刚出生不久就给了她父母一份检查报告,然后她的出生证明上填的是女性。
她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和薛定谔联系起来过。
现在联系起来了。
她身体的某个部分一直活在盒子里——不是她自己选的盒子,是别人替她选的。
她每天早上用胶带重新把盒子封好,假装盒子是空的。
但盒子不是空的。
盒子里有一只猫,每天在她弯腰、迈步、坐下的时候动一下爪子告诉她,我还活着。
她一边哭一边咬着被子,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。
眼泪把枕套洇湿了一大片,凉凉地贴着脸颊。
小腹上的痒意渐渐退下去,变成了麻,变成了困。
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成缓慢,从抽泣变成深长。
抓着被子的手松开了,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,落在枕头旁边。
她哭着哭着睡着了。
手机从枕头边缘滑下去,掉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。
屏幕最后亮了一下,浏览器还停在那个被折叠的评论区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原处,在路灯透过窗帘的微光里,看起来比白天更浅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