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足够改变很多事。
葛能忍每日照看丙字三十七号田,夜里等韩大年鼾声沉下去,便摸黑绕到废竹林枯井旁,运转承露阴阳诀。
单独运转每次三到四轮周天,不敢贪多,贪多经脉受不住。
到第七次,盏底第六道水痕浮现。
只差一道。
“承露七转,敛息成形。”那句话他每晚入睡前都在脑中过一遍。
有了敛息,才能把真实修为压在炼气一层示人。
这东西比任何法术都紧要,一个五灵根废柴忽然突破得太快,不必等小比,赵全头一个就会起疑。
丹田里的灵雾已从散乱的一团收拢成拳头大的气旋,缓缓转动。
距离炼气二层只剩一层窗纸。
可这层窗纸他不敢现在捅破,得等。
等敛息成了,等时机到了,在最不引人注意的时候悄悄过境。
这日傍晚,韩大年带人堵在丙字三十七号田埂上。
“葛师弟,半月之期到了。”韩大年脸上的笑和和气气,身后跟着两个跟班,一个抱臂,一个捏拳。
葛能忍正蹲在田埂边拔稗草。他抬起头,先看了看韩大年的脸,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人的站位,才慢慢站起来。
“韩师兄说的是丁字十二号田的事?”
“记得就好。明日辰时,我在田边等你。”韩大年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别跟我说腿还疼。我昨日看你走得挺利索。”
葛能忍袖中的手指在陶盏壁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盏是凉的。
“明日辰时,弟子过去。”
韩大年笑意更深。他伸手拍了拍葛能忍的肩,这一下用了力,葛能忍半边身子往下一沉,脚下的泥被踩出一个浅坑。
“这才对嘛。”
韩大年走后,田埂那头有人轻轻咳了一声。
周小鱼蹲在三十八号田里,手里攥着一把稗草,草根上的泥水沿着手腕往下淌。她看了葛能忍一眼,嘴动了动,又抿住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葛能忍重新蹲下拔草。
“他让你替他整田,整完了也不会谢你。上回丁字十二号田的苗不好,赵管事已经记了他一笔。他现在拉你去垫背,到时候苗若还不好,把责任推给你,说是你整坏的。”
她一口气说完,呼吸有些不稳。
葛能忍拔草的手停了一息。
“你怎么知道丁字十二号田的事?”
“我听见的。赵管事巡田时跟王执事说的。说韩大年懒,水渠堵了一个月不疏,苗根都沤烂了。”
葛能忍把拔出的稗草扔到渠边。
“多谢。”
“我不是帮你。我是……”周小鱼顿了一下,“你别去。”
葛能忍侧头看她。
她今天的灰袍比往常更皱,袖口线头又多了几根。
眼下有青痕,嘴唇发干。
炼气一层的弟子长期缺灵石缺丹药,身体和凡人差不了太多,熬几夜就写在脸上。
“你昨晚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她说得太快,反而露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