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子入仓后第七日,青篱山下了第一场霜。
霜不大,薄薄一层,覆在晒谷场残留的草屑上,踩上去沙沙响。
外门弟子们换上了厚实的冬袍,灵谷田休耕后的泥地被冻得发硬,水渠边沿结了一层薄冰。
葛能忍蹲在渠边洗脸时,冰碴子扎在手背上,冷得人一激灵。
戒严进入第二个月。护山大阵的青光在霜雾里变得柔和了些,巡山执事的剑光却更密了,每夜三班倒,屋顶上空的破风声几乎没断过。
赵全在霜降当天贴了告示:休耕期间外门弟子按新编组轮值,丙字区留五人守田,其余人分拨去药田、兽栏与炼丹房帮工。
三十七号田休耕后暂不划拨,原耕作弟子葛能忍调去炼丹房外院帮杂,为期一旬。
葛能忍站在告示前,把“炼丹房外院”五个字看了两遍,心里那根弦轻轻一拨。
炼丹房是内门的地界,外院虽在炼丹房最外围,却紧挨着药田和丹房正院,能进出那里的外门弟子,全山不过三五个。
赵全把他塞进这个位置,不是随手拨的,是有意让他靠近药田那边的消息源。
韩大年也站在告示前,看完后没说话,只把双手拢进袖筒里,往丁字十二号田的方向走了。
他的田还在休耕,人却瘦了一圈,肩胛骨把冬袍撑出两个尖角。
丁小满消失后,赵全在点卯时宣布丁字区田产重新核定,韩大年的十二号田被划走了三分之一给新入门的弟子。
他没有争辩,只嗯了一声。
走到半路,韩大年停了一下,侧头朝杂物房方向看了一眼。赵全正坐在门槛上翻账册,韩大年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回去,继续走了。
这一刻被葛能忍收进眼底。
韩大年不是不想争,是不敢争。
赵全手里握着他的田产、他的考评、他在外门最后一点体面。
永久地址
丁小满的事虽然没有公开牵连到他,但他自己心里清楚——如果赵全要把窄巷的事往深里挖,顺着药匾的捆绳纤维和丁小满出入杂物房的记录,他韩大年跑不掉。
赵全不挖,是给他留了一条生路,也是在用沉默告诉他:你欠我一次。
葛能忍在去炼丹房帮工的第一天早上,在山道岔口碰到了周小鱼。
她正从药田那边过来,手里拎着一篓新采的赤须草。
霜雾里她的灰袍显得格外单薄,领口袖口照旧磨得发毛,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。
炼气二层的修为已完全稳固,丹田里的灵力波动不再像刚突破时那般偶尔起伏。
“葛师兄。”她先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周师妹。”
两个人在岔口对视了一息。
她眼里有话,但山道上已有早起的杂役扛着锄头路过,两人便各自低头错开。
错开时她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,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凉的,指节上有霜雾凝成的水珠。
葛能忍继续往炼丹房走,心里却把刚才那一碰的温度记下了。
她手指比上次更凉,说明丹田里灵气运转比平时快——炼气二层后在休耕期她也没闲着,夜里大概自己也在偷偷吐纳。
炼丹房外院是一片青石铺的小院,三面是灰砖瓦房,正对院门的是药库,左侧是碾药房,右侧是丹坯房。
院墙上嵌着几块低阶聚灵阵石,阵光淡如薄雾,把整座小院的灵气浓度维持在比外门高一截的水平上。
这种灵压差对外门弟子来说并不舒服,葛能忍迈进院门时,丹田里的气旋本能地收紧了一下,随即被敛息阵纹轻轻罩住。
“你就是丙字区调来的?”
一个穿青缎短袍的内门弟子从碾药房里出来。
二十出头,筑基一层,袖口绣着两道银线,腰间挂一柄短剑,剑鞘上刻着炼丹房的丹炉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