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久地址
周二上午,没有课。
我一个人坐在食堂二楼,过了饭点,食堂人很少,不锈钢桌椅反射着苍白的天光。
面前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面条,已经凉了,油脂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膜。
我拿出手机。翻到”131”。
拇指悬在拨号键上,就像前一天那样。
但这回,我按了下去。
***
食堂二楼很安静。远处的窗口阿姨在擦灶台,抹布划过不锈钢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。我缩进靠墙角的位置,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我怕手抖。
嘟,嘟。
第一声嘟的时候我的心跳猛跳了一下。
第二声嘟的时候我想挂掉,但没有。
第三声嘟,接起来了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,沙哑的,带一点烟嗓,但不是粗鲁的那种。口音有点杂,不是纯粹平海本地话,带点普通话的底子。
“喂?”
我张了张嘴,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。
“喂?哪位?”男人又问了一遍。
我挂断了。
靠在椅背上,手机屏幕还亮着,通话结束,时长4秒。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确认了。这个号码的主人,确实是一个男人。
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,闭了一下眼。
我本来还有个幻想,接电话的是个女人,是牛秀琴的另一个号,或者母亲的同事。
但电话里确确实实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那个声音不年轻,大概四十往上,嗓子像磨过砂纸,说话节奏不急不慢。
食堂的日光灯,白色偏冷。窗外是阴天,没有阳光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嘟声,男人的声音,自己的沉默,挂断的”嘀”声。然后是食堂的安静,远处阿姨的抹布声,自己的呼吸声。
不冷,但我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手心潮乎乎的。
食堂残留的饭菜味,凉了的肉酱面,不锈钢的金属味。
那个声音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很久。
***
我花了整个中午来平复情绪。
我告诉自己,刚才太突然了,没准备好。
下午两点多,我走进图书馆。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,楼道尽头的窗边,少有人经过。
坐下,深呼吸了三次。然后拨出了那个号码。
这次我让自己开口了。
男人接得很快,大概第二声嘟就接了:“喂?”
“您好,我找……梁总。”—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称呼,随口说了”梁总”。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大概半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