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林,叫郑叔。你爸的好兄弟,不打不相识!”
郑向东笑呵呵地举起杯子。我端起可乐和他碰了一下。
父亲喝得不少了。脸红到脖子根,说话时嘴唇泛着湿润的光。”我跟你说,向东,那年要不是你帮我那一把……”
“嗨,都过去了。”郑向东摆摆手,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放到我碗里。”林林都长这么大了,上次见还是……”
“可不是,时间过得快。”
我低头扒饭。
米饭是白的,上面压着郑向东夹过来的肉。
我扒了一口,嚼着。
听他们聊那些我听不懂的人名和地名。
我爸说的那些名字,有的我听说过,有的从没听过。
永久地址
父亲自从出狱后就像变了一个人,不再沉默寡言了,变得话多、爱喝、爱吹牛。他的话在酒精里泡着,越来越多,像一根泡发了的面条。郑向东是剧团副团长,帮过母亲很多忙。姥爷说”这几年也多亏了小郑”。父亲和郑向东的关系从”不打不相识”开始。他们打过架,现在是好兄弟。男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友谊模式,先打架,再喝酒,然后就是兄弟了。
母亲从楼梯口经过时停了一秒。
往这桌看了一眼。
她站在那儿,手里端着碗,目光从父亲脸上扫到郑向东脸上,再扫回来。
她的表情平静。
但她没有走过来,没有说任何话。
她反身上了楼。
父亲的脸喝得通红。亮亮的,青筋在皮肤下凸起来。他一手搭在郑向东的肩膀上,另一只手握着酒瓶,手指在瓶颈上摩挲。满桌子的人都在大笑。母亲站在楼梯拐角,就那么站着。黑亮的短发在风里动了动,像在提醒大家”这里有个女人在看你们”。父亲扬脸看了看楼上,咧了咧嘴:“没事儿,早不喝了!娘们儿真是管逑多!”
满桌好汉仰天大笑。笑声里混杂着酒气。
母亲转身上了楼。没有回头。
我从酒桌溜了出来。
穿过院子,走进堂屋。
堂屋光线暗,墙角立着柜子,台上摆着姥爷的茶缸和烟盒。
空气里有香灰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。
楼梯口的光线很暗,只有一扇高窗透进来一束昏黄的光,在楼梯拐角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斜斜的方块。
母亲站在楼梯拐角。
一只手扶着木质扶手。
她没有在走。
只是站着。
像在等什么。
我叫了一声”妈”。
她转过身来。嘴角挂着一个笑——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。她的眼睛是平的,空的。她看着我,那笑容在嘴角弹起来又落下去。”快吃你的,完了喝鱼汤。”
“饱了。”
www。
“干丝汤?”
“真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