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由来地,一阵心惊肉跳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,就像心脏突然被一只手攥了一下,又放开了。
留下一种空洞的余悸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和狂乱飞舞的雨线。
客厅里杨刚还在和谁打游戏,键盘噼啪响个不停。
我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周三上午。天终于晴了。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射下来,像一把把金色的短剑斜插在地上。
雨水洗过的天空蓝得发亮,蓝得像假的。
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翻新的腥气,那种气味,混着草叶和水泥和马路的气味,从窗外飘进来,甜甜的,也有一点腥。
法医课上。多媒体屏幕上放着马加爵案的照片。铁锤,一把羊角锤,木头把,锤头上有暗色的斑块。血迹,白墙上的飞溅状血痕。尸体的现场俯拍照片,白色的粉笔画出的轮廓线。老师用平板的声音讲解案件经过,一条一条的,像在读一份说明书,”2004年2月,云南大学,六号宿舍楼,犯罪嫌疑人马加爵……”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,不紧不慢。窗外梧桐的残枝败叶在微风中抖动,新长出来的叶子是嫩的、浅绿色的,上面还挂着水珠。
我盯着屏幕上的铁锤。
铁锤静静的躺在证据袋里,照片拍得很清楚,木把上的纹路都看得见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
脑海里在想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,老贺说过,肖扬收回了死刑复核权。
死刑复核权,最高法收回了生杀大权。
这意味着什么,一个制度的设计和一个家庭的距离有多远。
权力。
妈的。
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。
周三傍晚。雨停之后,天晴之后。空气干净得透明。我去操场打球。
泥腥味还在,但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。
夕阳将死不死地挂在天边,橙红色的,像一枚快要燃尽的炭火,边缘被云层遮挡,漏出来的光又浓又稠。
篮球场上还有几处水洼,映着天空最后的光线,天光在水洼里一闪一闪的。
运球过去时水花溅到脚踝上,冰凉。
半场。
四打四。
我防陈晨。
他穿着那件耐克难训练服,蓝白镶间,慢条斯理地运着球。
他不快,不急,动作幅度不大,但每一个动作都稳。
他运了两下球,突然拔起来投了。
球从我头顶飞过去,空心入网。
球网刷的一声响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就一眼。没什么表情。然后转身跑回自己的半场。
打完球,大家坐在篮球架下面喝水。
篮球架的铁柱上还挂着水珠,湿漉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