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戚来来往往。
奶奶躺在里屋不出门。
母亲在厨房和堂屋之间穿梭,端茶、倒水、给亲戚回话。
她的黑呢子大衣穿了一整天,像一层硬壳,裹着她。
我坐在角落里,冬天的太阳透过窗户照在脚边,暖的。
我盯着那一小块光斑看了一整个下午。
光斑在慢慢移动,从脚边移到小腿,再移到膝盖,然后爬上我的手指。
我看着它移动,像看一个极慢的钟。
没有人来和我说话。
我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。
地面上那一小片光斑里,灰尘在缓慢地翻动,一上一下的,像是被光困住了。
母亲的背影在厨房和堂屋之间穿梭。
黑呢子大衣的肩线,她弯腰的时候肩胛骨突出来,像两只收拢的翅膀。
她倒水的时候手很稳,热水从暖壶里流出来,准确灌进每一个杯子,没有一滴洒出来。
她做这些事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中性的、不透露任何信息的空白。
父亲出狱后那几天,家里很安静。
不是”平静”的安静,是”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”的那种安静。
他坐在沙发上。
不是瘫着,是坐着。
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电视上,但没在看。
电视里在放篮球赛,艾弗森在场上奔跑,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。
父亲盯着屏幕。眼睛是睁着的。但没有焦点。
母亲在厨房做饭。她进出的时候,经过沙发,两个人不说话。她不说”吃饭了”,他也不问”吃什么”。
“林林,喊你爸吃饭。”
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不大不小,像是在对墙说话。
我走到沙发旁边。
“爸,吃饭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站起来。走到饭桌前。坐下。
筷子碰着碗沿,叮的一声。夹菜。咀嚼。吞咽。只有食物被咀嚼的声音,和筷子放下的声音。
从头到尾,没有一句对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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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春天,母亲带高一。
每天早上她比我早出门。
我出门的时候她的自行车已经不在院子里了。
院子里只剩我的车,靠在墙根,轮胎上沾着昨晚的露水。
我推车出去的时候,经过她学校的方向,有时能看到她骑在前面的背影。
白衬衫,短发被风吹起来,她骑得很慢,我骑车经过她的时候按了一下铃,叮铃,她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在早晨的光里一闪,像什么也没想,只是看到儿子从身边骑过去了。
然后我超过她,骑远了。
从后视镜里,她的影子越来越小,她在继续慢慢地骑,不赶时间的那种骑法,像一个不着急到达任何地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