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些线,没有意义的那种线,横七竖八的。
然后我把那一页撕掉了。
撕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响,前面几排有人回头看,我没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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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初。非典管制松动了一点。
家属可以在校门口的铁栅栏外探视,不进校。
母亲来了一趟。
她穿了件碎花裙。
站在铁门外面。
隔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栏杆,她冲我笑了一下。
铁门两边的墙上长着青苔,湿漉漉的,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五月的阳光照在地上,热气从地面往上蒸,但铁栏杆是凉的,那种阴凉。
“瘦了点。”
“没瘦。”
“瘦了。”她还是那句话,”学校的饭不好吃吧?”
“还行。”
她的头发长了一点,上次剪的短发现在已经快搭到肩膀了。
她用手拢了拢耳后的头发,动作很自然,但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在往远处看。
那种看,不是随便扫一眼,是有目的地看,确认某种东西还在不在的那种看。
她的嘴角是上翘的——在笑——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笑。
眼睛里的光,和嘴边的笑,不是同一个东西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校门口外面的路边,停着一辆黑色雅阁。离得有百来米远。看不清里面的人。挡风玻璃反射着午后的阳光,白花花的一片。
“谁送你来的?”
“打车。”
她说。眼睛没有眨。甚至没有顺着我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。她太镇定了,镇定到不像是真的。镇定到连瞳孔都没有动一下。
“……哦。”
我抓着铁栏杆。
铁条在手里凉凉的。
阳光照在我的手背上,但铁条是凉的,那种阴凉,从金属里渗出来,钻进骨头里。
手心出了汗,握在铁条上又凉又滑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最近,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她说,”剧团那边排了新戏。学校快要办好了。”
她的语气,轻快的,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