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预谋的偷听。那个女人在和另一个人说话,声音不高,但走廊很安静,每一句都钻进了我的耳朵。
女声:“……建宇那边的事还没完?”
男人的声音,我听了才反应过来是陈晨,”没完。该压的都压了。”
女声:“你爸怎么说?”
陈晨:“让我别管了。”
我凝固了,站在卫生间门后没有动。
女声顿了顿,然后换了一种语气,低沉、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:“叫你爸那边的人管好自己的嘴。上回那个掐人的事儿,差点出了大事。”
“掐人”——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朵。
我立刻想到了牛秀琴脖子上的淡紫色斑痕。她被掐了?还是说”有人被掐”?
陈晨没有正面回答,他只是说: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是脚步声,越来越远,他们走开了。
我站在卫生间里,手撑着洗手台边缘。
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。
耳朵里嗡嗡响,一种由肾上腺素激起的耳鸣。
没有立刻出去。
在卫生间里站了大概两分钟,等心跳平复。
反复咀嚼那句话:“上回那个掐人的事儿,差点出了大事。”
在这之前,我以为母亲的事是”私生活”的问题。现在我知道,不是。是某种比私生活更严重的事,涉及”压事”、”掐人”、”出了大事”。
我想起牛秀琴脖子上的斑痕。
想起陈建军原配死得惨,脑袋都没了。
想起父亲刷墙后的烟灰缸,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我不了解的世界,一个我可以感知到轮廓但无法确认的世界。
卫生间白炽灯,白色冷光。
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透过门缝渗进来。
远处的歌声,水流声,陈晨和女经理压低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耳边说。
空调开得很冷,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卫生间清洁剂的味道,自己的冷汗味。
***
KTV散场后,牛秀琴喝了不少酒,她让陈晨送她回去。
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。夜风带着白天的余热吹过来,我松了松衣领。
陈晨从里面走出来,他也没有上车,站在我旁边不远的地方,掏出烟点上。他递给我一根。
我接了过来。烟嘴放进嘴里,带着一点他的体温,温的。
我们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,抽着烟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偶尔有一辆车驶过,灯光扫过我们的脸又消失。
烟在指尖烧着,热热的,烟灰落下去,被夜风带走。
我看着陈晨,这个比我大几岁的人。他父亲是陈建军,整件事里那个名字反复出现的人。他知道他父亲的事吗?他知道牛秀琴脖子上的斑痕是怎么来的吗?他是”帮凶”还是”旁观者”?
陈晨突然开口,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:“那个录音室,下个月能用了。你乐队要是想录,来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