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打在麦克风上,噗噗的。
然后有人说话了。
牛秀琴的声音。
“凤兰姐啊。你来啦。”
“嗯。”
又是一阵杂音。纸页翻动的声音。茶杯盖子碰到杯沿的声响,叮。然后陈建军的声音。
“坐。”
然后是沉默。
很长。
久到我以为音频已经结束了。
但进度条还在走。
然后椅子被拉开的声音,吱呀。
然后是日常的对话,剧团的事。
节目的安排。
经费。
演员的调度。
很平淡。
像是任何一个工作日的会议。
我听了一会儿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手指已经放在了关闭按钮的上方。
正要按下去,
母亲的声音变了。
那变化很微妙,不是音量变了。
是一种质地上的变化,像是一块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,你看得见那条裂纹——但玻璃还没有碎。
她说,
“我怀孕了。”
我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。
没有按下去。
那两个字,像是两块石头被人同时扔进了水池里。
咕咚,咚——波纹向四周急速扩散。
涟漪撞到池壁,又反弹回来。
波纹在水面上交错,互相切割——互相覆盖——直到整个水面变成一片混乱的破碎的亮光。
音频还在继续。
沉默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不是空的。
是实心的。
像有人往房间里浇满了水泥,从天花板到地板,从墙角到墙角,所有的声音都被封在了那层硬壳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