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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看着他,她眼睛里那种光越来越亮。
“严和平。你整天在单位里的那点破事儿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“你,”
“你跟那个小刘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父亲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所有的血色在那一瞬间全部褪尽。
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的手攥成了拳头,又松开了。
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。
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“我,那不一样——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,”
“乌鸦别说猪黑。”
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声音不大。
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被一把看不见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进空气里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每一下都在空气里留下一个看不见的坑。
她说的时候没有看父亲,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。
灰白色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的侧脸在那一刻很平静,像是一个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出来了的人。
“大家都黑。”
她站起来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叫,吱——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大叫,尖锐的——从地板下面升起来,穿过椅腿——穿过桌面——穿过空气——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从她身下传出来。
她站在那里,手还扶着椅背,指尖发白。
她把椅子推进桌底,没有回头——直接走进了厨房。
然后水龙头被打开了。
哗哗哗的水声,很大——大到像是在掩盖什么,水流冲击在水槽底部,溅起来——打在她手腕上,她没关——就那样让水一直流着,好像水能冲走什么,冲走她说的话,冲走父亲的脸,冲走这个家里所有人不想面对的东西。
但水冲不走那些话,它们还在空气里,悬浮着——像那些在阳光里飘浮的灰尘,没有落地。
我坐在餐桌前。
父亲站在门口。
他的嘴唇在发抖,上唇和下唇互相碰着。
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。
他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正在看自己出丑,那种被人看穿的羞愧。
他迅速低下头,从桌上抓起那张停车票。
揉成更小的一团。
扔进垃圾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