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屉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。
换上鞋。
拉开门。
外面的暴雪迎面扑来,冰凉的雪花黏在脸上,瞬间融化了。
冷空气像一堵墙,撞在我的胸口上。
我朝文体局的方向走去。
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我忽然想起,那天早上母亲说的那五个字,”以后少喝酒。”,她是在成为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女人之前。先成为了一个给儿子端粥的母亲。这两种人住在同一个身体里。共用同一张嘴。白毛衣和红围裙的母亲。说”自己跑来的”的女人。早上给我盛粥的那只手。晚上被别人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。她们争吵,争夺话语权,在同一个喉咙里发出不同的声音。而现在,我站在暴雪中,要去面对那个替她们录音的人。
我停下脚步。
雪在脚底咯吱响了一声。
我低头,看到自己左脚踩进了一个雪坑里,脚印很深。
雪水从鞋口渗进来,脚趾在潮湿中慢慢变凉。
我大口呼吸,空气冷得像刀片一样划过喉咙,从肺部到喉咙到鼻腔,一整条通道都在燃烧。
然后我迈出了下一步。
我不能停下来。
停下来就会想太多,想太多就会回到宿舍,回到床上——把被子拉过头顶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已经不能再假装了。
路很滑。
脚底在雪地上打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雪已经没过了鞋面。
从鞋口渗进来,脚趾很快就麻木了。
但我没有停下来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
雪打在脸上。
不疼。
凉的。
文体局的大楼轮廓在前方的雪幕中隐隐浮现,灰白色的——像一艘沉船搁浅在冬天的海面上。
船里装着我看过和听过的所有东西,装着我母亲那些我不知道的声音。
而现在我要走进去,走进那艘沉船。
楼顶的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被雪浸透的布料变得沉重。
摆动的幅度不大。
但很倔强。
像某种不肯倒下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