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进家门。
在台阶上一直坐到凌晨两点。
腿麻了。
从臀部到脚趾没有一处有知觉,像是那部分身体已经不属于我了。
手指冻僵了,弯曲的时候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,像是里面的润滑液都凝固了。
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,清脆的,像是骨头和骨头之间直接碰撞的声音。
我扶着墙站稳,墙根的凉气隔着外套渗进来,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凉的。
永久地址
哪里是暖的,身体的所有部分都变成了同一种温度。
朝街上走了几步。
停下来。
又走了几步。
不知道该去哪儿。
夜晚的街道空旷而安静,路灯孤零零地亮着。
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街对面的墙根,像是另一条路。
我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,影子在脚底收拢,又随着我的移动展开。
我没有方向。
但我的脚在自动往前走,像是身体替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后来我去了网吧。推开玻璃门,一股热浪夹着烟味和方便面味扑面而来,空调开得很足,比室外暖和多了。但那种暖不是舒服的暖,是混着各种气味的闷热,像是一床湿透了的棉被,又重又闷。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。大概是我脸色太差。但她什么也没说,眼皮又耷拉下去。”几号机?”我递过去十块钱。她给了一张卡,卡面上有一颗星星。在荧光灯下泛着淡绿色的光。”随便坐。”
角落的机位。
没人在意我。
键盘上积了一层灰,按键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烟灰和饼干屑,指甲盖大的薯片碎片,还有一根弯曲的头发。
烟灰缸里有一截没掐灭的烟头,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,青烟在显示器的蓝光里扶摇直上。
被风扇吹散,又聚拢,又吹散。
显示器是旧款的大肚子,表面蒙了一层灰。
我用手擦了一下,手指上沾了一层,灰黑色的,像是烧过的纸灰。
开机等了好一阵,风扇呜呜转着,声音很大,像是在机箱里装了一台小型发动机。
我登录QQ。好友列表弹出来。稀疏的几个人头像亮着。母亲的头像暗着,灰色的企鹅,静静蹲在列表里,一动不动,像是一块灰色的石头。
她的昵称:竹叶青。
三个字。
签名档空着。
个人资料里年龄没填,所在地:保密,头像是一朵兰花,黑白的,看起来有些旧,边缘的像素已经模糊了,像是被反复压缩过很多次。
我点开聊天窗口。
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,一下一下,有节奏,像心跳。
白色的光在黑色的对话框里一跳一跳,等待什么,等待一个字,一个句子,一个声音。
但那个声音不在键盘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