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堵着的东西还在,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卡在喉咙口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我试着清了一下嗓子,但那个东西还在。
“你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得很轻,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。”你别担心。我没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那种不是空白的沉默,是一个人握着电话在听的沉默。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,浅浅的、均匀的,但比正常频率快那么一点点。
“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很长的一段沉默。
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,很轻的一下,像是用鼻子吸气时鼻腔里有液体。
然后停住了,像是在等着什么我可能会说的话。
“那就行。”她说。然后挂了,电话里传来忙音,嘟嘟嘟嘟,单调的、急促的。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。
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。
路灯在头顶嗡嗡响。
那种老式高压钠灯特有的声响,电流通过灯丝时的振动声。
光线把周围的一切照得惨白,路面、树叶、我的手背,都罩上了一层黄白色的光晕。
影子在我脚下缩成短短的一团,像一个黑色的水洼。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,金属外壳贴着大腿,凉的,继续走。
路灯一盏接一盏从我头顶经过,我的影子在地上被拉长又缩短,走过一盏路灯的时候影子先是缩短到脚下,然后迅速拉长,被下一盏路灯接过去。
档案袋的边角硌着肋骨,硬硬的,每走一步就硌一下。
我没有把它换边。
烤红薯的气味从某个角落飘过来,甜丝丝的,混着焦糖的香气,某一个亮着灯光的窗口里传来电视的声音,笑声很大,是那种罐头笑声,隔着一道墙传过来,听起来有点失真。
有人站在阳台上抽烟,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,一个人影俯在栏杆上,看不清是男是女。
这些平常的画面从我身边掠过,但我一样也没有真正看进去。
它们像水面上的倒影,从我的视野边缘滑了过去。
我走过学校,校门已经关了,铁栅栏门上了锁,走过小卖部,卷帘门拉下来了,门缝里漏出灯光,走过已经打烊的水果摊,帆布篷收起来了,空荡荡的木架子上还留着水果的气味,苹果和橘子的甜味混在一起。
走了很久,最后在一座桥上停下来。
桥下的河水在路灯下泛着暗光。
那种铅灰色的、不反光的暗,河面平静,看不出流动,像是凝固的。
www。
我把档案袋放在桥栏上搭着,桥栏是水泥的,表面粗糙且凉,看着河水。
风贴着河面滑过来,带着铁锈和淤泥的气息。
那种河底的腥味,混着枯叶腐烂的气味。
我没有把信扔进河里,手已经搭在档案袋上了,但我没有把它扔下去。
我拿起档案袋,继续往前走了。
河水在我身后流着,流向我不知道的地方。
夜风一直在吹,没有停过,吹得河边的柳树枝条来回摆动,枝条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动。
我在桥上站了许久,久到手里那根烟燃到了尽头,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,灰白色的,烫了一下指尖才回过神来。
火辣辣的。
我松开手,烟蒂落进河里,嗤的一声,火星被水吞没。
顺着水流漂走了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,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