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车身蒙了一层灰,灰色的细尘,手摸上去会留下指印。
车轮上沾着干掉的泥,深褐色的泥块嵌在轮胎的纹路里。
雨刷器下面压着一张罚单,纸张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,一角已经卷起来了,边缘磨毛了。
我坐进副驾。
皮革座椅往下陷了一下,皮革已经裂了口子,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,坐上去的时候弹簧响了一声,咯吱,一种金属疲劳的声音,像骨头在错位。
车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,嘭,隔绝了外面的噪音。
世界突然安静了一半。
他发动车子。
引擎咳嗽了两声才启动,咳咳,轰轰,车身震了一下。
能感觉到发动机的震动通过座椅传递到脊背上。
从坐骨往上。
沿着脊椎,到肩胛骨。
排气孔突突响了两下。
然后平稳下来,突突突,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。
他挂挡。
松手刹,手刹拉杆放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声,车子缓缓滑出。
他开了音响,拧开旋钮的时候有一阵沙沙的电流声。
然后沙哑的男声在车厢里回荡开来。
吉他声干净。
旋律平缓,一首公路歌。
关于在路上。
关于离开,歌词听不清。
但调子很慢。
车在街上开着。
窗外的景物向后掠去,路灯,店铺,行人,梧桐树,一切都往后掠。
从视野的中央移动到边缘。
然后消失。
他开得不快。
也不慢,速度表上的指针在四十左右晃动着,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手腕搭在方向盘的顶端,另一只手搁在窗沿上,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滤嘴已经被咬扁了,有两个小小的牙印。
“陈建军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眼睛盯着前方,前挡风玻璃上那道裂纹横在他的视野中央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,笃,笃,笃。
我不自觉坐直了一点,脊背离开了座椅靠背,脊椎骨离开了靠垫。
“进去了。”
我转脸看他。
他没有转脸,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忽明忽暗,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从他脸上滑过,明,暗,明,暗,下颌骨的轮廓被路灯的光勾勒出来,又从暗处消失,表情看不大清,嘴角的线条没有变化。
“昨天下午的事。被带走了。听说是从办公室直接被带走的,两个穿黑夹克的人,没有手铐。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。他妈的在走廊里碰见我还点了一下头,头一点就走了。被两个人夹在中间,步子不快不慢。”
我靠在座位上,后脑勺靠着座椅的头枕,看着窗外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