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里的画面,陈建军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,灰色底,面无表情,标准的官员落马照,光头,法令纹很深,领带系得规整,看起来像所有新闻里的落马官员一样,体面而失败。
我的目光钉在那张灰色的照片上,时间好像停了一下,周围的声音,吸面条的声音,碗筷碰撞的声音,都退远了,像隔着一层水,像有人在远处关上了一扇门。
“经省委批准,省纪委对平海市委常委、副市长陈建军进行立案审查。”
我把筷子放下了,面条滑回碗里,溅起一点汤,落在桌面上,油花在桌面上洇开,一小摊,慢慢扩大,边缘不规则的。面还在碗里冒着热气,白色的蒸汽往上升。在电视的光线中,像舞台上的干冰。我看着那些蒸汽,看着它们上升,散开,消失。然后我掏出手机,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,按下按键。”新闻看了。建军。双规。”。我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,像怕屏幕的光会泄露什么似的。等了很久,手机没有振动。
我闭上眼,想象着母亲坐在一张椅子上,没有扶手的。
对面是两个人,深色夹克,白炽灯管在头顶嗡鸣。
我见过那种房间,电视里演过。
但真的和演的不一样。
我闭着眼,黑暗中浮现出那些画面。
她在光下坐着。
对面的人开口。
她回答,声音,呼吸,手的动作。
我全都看不见。
但我能感觉到。
“说吧。”
——没有声音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——沉默像一堵墙。在白炽灯下越砌越厚。
“自己交代。”
——日光灯管的嗡鸣,像一只苍蝇在玻璃罐里,飞不出去。
“你们什么关系。”
——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桌沿,指甲掐进木缝里。
“我们都有证据。不说,性质不一样。”
——她摇了摇头,幅度小得像不确定自己在否认什么。
“说吧。”
——然后她说了。声音很轻,像是对着桌面说的。”几年了。他提上去的。”
我睁开眼,面还在碗里冒着热气。
我慢慢吃完那碗面。
面条已经有些坨了。
我一口一口地嚼,嚼完最后一口,喝了一口汤,汤已经凉了,油花在表面凝固成薄薄的一层,白色的,像一层膜。
在勺子上,薄薄的,破了又聚,聚了又破。
我站起来,付了钱,掀开门帘走出去,冷风刮过来。
我缩紧了身子,拉链拉到最高处,领子竖起来。
我掏出烟,点上,深吸了一口,烟在肺里转了一圈,呼出来,白气混着烟,分不清哪一口是烟哪一口是呼吸,手机在口袋里,一直暗着,没有回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