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了一口水,水是凉的。
从喉咙滑下去,凉意沿着食道往深处走,像一个细长的冰块。
慢慢融化,他放下杯子,走出书房,顺手关上了门,门锁咔嗒一声。
窗外有鸟叫,叫了两声,停了。
然后又叫了两声,像在试探什么。
早春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,窗帘的边缘微微鼓起又落下,像在呼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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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餐桌。
母亲坐在对面吃粥。
她吃粥的样子。
和以前一样,端着碗。
左手端碗,右手握筷,筷子的位置比其他人靠下,握在三分之一处。
夹一点咸菜。
送进嘴里,慢慢嚼——咀嚼的时候嘴唇是闭着的,不发出声音。
像从小被教过的。
吃饭不要出声。
她夹菜的时候手腕微微内翻。
她嚼东西的时候不张嘴,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,她以前是老师。
在讲台上站了二十多年。
说话的时候习惯把每一个字都咬清楚,吃饭的时候也一样。
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,不拖泥带水。
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,因为我以前没有看过她,真正地看过她
母亲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。
领口有一点起球了,洗过很多次的那种起球,毛茸茸的一小片。
像一小片绒毛。
头发扎着,低马尾,没有化妆,露出一整张脸。
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一些,那是这几年新长出来的。
在晨光下很明显。
永久地址
像细密的河流,从眼尾往太阳穴的方向延伸。
她握筷子的手。
小指侧面有一道浅色的旧疤痕,很淡了。
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像纸上的铅笔痕迹。
被橡皮擦过之后剩下的那一层——很浅。
但还在。
但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。
在早晨的光线下,它们是亮的,不是高兴的那种亮。
是清醒的亮,经历过一切还清醒的那种亮。
像冬天早晨的河水,冷,但清澈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