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张。小腹的特写。画面让他喉咙发紧,飞快地关掉了
第四张。
全身照,母亲侧躺着,裙摆上面。
床单上搭着一只白色文胸——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红晕,酒精的红晕,睡得很沉。
被人拍了四张照片。
毫无知觉
第五张。拍花了,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一些模糊的红色光斑和一条耷拉在床沿的腿
我把这些照片全部关掉了。
然后打开那个文件夹的属性,查看创建日期。
2002年10月13日,三年前。
他高一。
手在发抖,但他自己没意识到,是在关掉第四张照片之后才注意到手在抖的。
把手从鼠标上拿开放在膝盖上。
膝盖也在抖。
2002年10月13日,三年前。
他高一,那年秋天的每个周末母亲都在家。
高二,高三,大一
他把那些照片从解压文件夹里拖进了回收站,清空了回收站。但那些画面已经不在回收站里了。它们在他脑子里——删不掉了。他点了一根烟。手还是抖的,点了两次才点着。深吸了一口。尼古丁的味道在胸腔里炸开,然后把光盘从光驱里退出来,拿在手里看了看。白色碟面,马克笔写的”17”字迹清秀老成。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
烟燃到一半的时候,我把它按灭了。手指在鼠标上又停了一下。我想再把那张光盘放进去。手伸到半空中,停住了。然后收回来。我把光盘举到灯光下看,光面反射出彩虹一样的颜色,转一下,颜色就变一下。像肥皂泡的表面。我把光盘翻过来,白色那一面朝上。”17”两个字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,笔画有细微的粗细变化,是用力写的,最后那个”7”的横划拖了一个小钩。我看了很久,才把它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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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正在把光盘往盒子里塞,书房门没有锁,也没有关严。客厅里有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在门口停了一下,”笃笃笃”三声,不重,也不轻
“咋还不睡呢?”父亲的声音
我的动作僵住了,手里还拿着那张17号盘。
另一只手里是盒子,脑子飞速转了一下。
来不及了。
门被推开了。
父亲的头从门缝里探进来。
嘴里叼着一根烟,目光扫过书桌
父亲站在门口——穿着秋衣秋裤,外面披了一件棉袄。头发乱糟糟的。刚洗过,还没干透,支棱着,嘴上的烟燃了一半,灰烬快掉了。他歪着头看着我”还玩儿呢?”
我的手还僵在半空中,把光盘放到桌上,动作尽量自然”这就睡”父亲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,那些光盘,十多张。散落在盒子旁边,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但我注意到我的的目光在光盘上停留了一瞬。父亲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弹了弹灰,”明儿个不走亲戚么,咱早点儿出发””知道了”
父亲没有马上走,在门口站了一下——像是在犹豫什么,然后嗯了一声。
把门带上了。
我听到父亲的脚步声走远了。
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。
松了一口气。
我迅速把光盘收好,一张一张地放进盒子里,1到17号。
数了一遍,14张,少了三张。
把盒子放回书架底层,上面盖了两本书,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