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刀。道具。
“刀呢?”我问。
“什么?”
“那把,杀猪刀。”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从我脸上移开。落在窗台上。”还在剧团。厨房里,那把剔骨刀就是。”
我站起来。椅子往后滑了一下。腿推开了椅子,”我去看看。”
母亲没有拦我。
我穿上外套,拉链拉到最上面,走出门。
走到剧团,排练厅的门锁着,但厨房的侧门没锁,虚掩着,推开。
吱呀一声。
排练厅的厨房在走廊尽头,推开那扇门,里面堆着一些锅碗瓢盆,灶台上落了一层灰,油烟的痕迹在墙面上积了一层黄褐色的膜。
我找到了那把刀,挂在墙上的刀架上。
被别的刀挡在后面,一把菜刀和一把斩骨刀盖住了它。
我拨开那两把刀,手指碰到刀架上的铁锈,摸到了它,抽出来。
那把刀握在手里。
刀刃很沉,刀背厚实,铁质的,沉甸甸的,重心在刀身的中前部。
握柄是深色的木头,被手反复握过的痕迹,表面被磨得光滑了。
木头的纹理都模糊了。
被汗和油浸透了的颜色,比木头原本的颜色深了好几个色号。
刀刃在光里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,但并不锋利,钝了。
刀刃上有几个细微的缺口,像是一排极小的牙齿。
刀面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,时间留下的,像是树的年轮。
我握着那把刀,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,光线从窗户透进来。
灰尘在光柱里浮动。
我想。
母亲握着这把刀的时候,手有没有抖?
她有没有感觉到刀柄的温度,和自己的体温慢慢融合?
她把它挂回去的时候,是什么心情,是松了一口气,还是双手还在抖,需要用另一只手握住刀柄才能挂稳?
我把刀挂了回去。
放回原来的位置,刀身嵌进刀架的两个铁齿之间,咔嗒一声,固定住了。
手指离开刀柄的时候,指尖上留着一股凉意,铁的凉,冷的,像是那把刀从来没有被人的手捂热过。
从厨房出来。
发现排练厅里有人,是母亲。
她站在昨天掀翻的那张桌子旁边,地上的颜料印子还在。
暗红色的,颜料已经干透了。
像干涸的血,在地板上凝固成一滩不规则的形状。
她站在那里,没有蹲下去擦,也没有收拾,就站着,看着那一地的狼藉,像是在看一个昨天留下的战场。
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头,看到我,”刀看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