剥开。
橘子的香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,酸酸的,甜甜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炸开了。
皮下的汁液喷在指尖上。
黏黏的。
我掰了一瓣放进嘴里,很甜。
汁水在舌尖上炸开。
那种清甜,在冬末的干燥空气里,让人觉得,活着还是好的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母亲没有回答,但嘴角,微微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但接近了。像是嘴角自己想起来。那里有一个笑的弧度,试着弯了一下。
回到家,母亲坐在沙发上。
拿起了一本书,《小说月报》,封面有些卷边了。
但没有看,翻了两页,又合上了。
封面上的标题在光里,字是蓝色的。
我坐在她对面,剥着手里的第二个橘子,橘皮在指尖裂开。
汁水喷出来。
香气在客厅里散开。
酸。
甜,微苦,混在一起。
我想了很久,然后开口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把刀,你举起来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”
母亲的手停了一下。指尖按在书脊上。她看着窗外——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,没有云。她想了好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久到窗外有一只鸟飞过。影子掠过窗台,然后她说——”我在想,我儿子在看着我。”她顿了顿,”你在看着我,不管你在哪里,你都在看着我。我不能,让你看到我变成一个,拿刀砍人的人。”
我的鼻子酸了。
鼻根处有一股热流往上涌,眼眶热了。
我没有哭,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。
冲淡了那股酸意。
橘子汁沿着喉咙淌下去。
是甜的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窗外,冬末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。
在窗台上画出一道斜斜的光带,落在她的头发上。
那些白发在光里,淡了一些——不那么刺目了。
银色的,像是融进了光里。
她伸手,从果盘里拿了一瓣橘子,指尖捏着——放进嘴里——慢慢地嚼着——橘子汁在口腔里弥漫,然后说了一句,”该去买把新刀了。那把——用太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