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将们撇嘴,啧,都是拍马屁,他倒是怪有水平的。
“妙极!妙极!”皇帝抚掌大笑,眼中满是惊艳,“朕素闻爱卿画技冠绝,今日一见,方知传言不仅不虚,还大大低估了!此画当收入翰林院宝库,传于后世!”
崔浩在人群中带头喝彩,殿内气氛再次推向高潮。
殿内正热闹着,觥筹交错、欢声笑语不绝于耳。
忽然,殿门处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踏着月光而来,步履从容,偏偏每一步都踩在了满殿文武的心弦上。
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殿门方向看去。
一道绯红色的身影踏着月光走了进来。
那少女身量不算高挑,甚至有些娇小,被一群高大的女侍卫簇拥着更显得玲珑,但反而最引人注意——昂首挺胸,脊背笔直,珠翠轻晃,步子不紧不慢,面若芙蓉,肤白胜雪,是那种精致到近乎脆弱的漂亮,似乎让人觉得甜美可亲,只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水里浸透的琉璃,满是“世人皆在我之下”傲慢和不屑。
少女走进殿来,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满座宾客,像是扫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,不向御座行礼,也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,径直走向自己那张空着的席面。
殿内寂静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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窃窃私语声像是被点燃的干柴,窸窸窣窣地蔓延开来。有几位老臣面色不豫,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,却碍于她的身份不好直接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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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偏有人忍不住。
礼部侍郎王大人,一位年逾五旬的老学究,素以刚直闻名,最看不惯这等目无君上的做派。
他端着酒杯站起身来,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桌人听到:“涟阳长公主殿下当真好大的架子。宫宴迟到不说,见了陛下竟连个礼都不行,这恐有辱皇家风范!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桌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长公主与王侍郎之间来回逡巡,等着看好戏。
裴清脚步微顿,一抬手,右手五指微张,一条银色长鞭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。
那鞭子仿佛有灵性一般,在她腕间一抖,便如银蛇出洞,凌空甩了个响亮的鞭花,直奔王侍郎面门而去,就快抽上他的脸时,又陡然一抬,险之又险,“啪”的一声,精准地将王侍郎头上的乌纱帽劈成了两半。
帽子应声裂开,从王侍郎头上掉下来。
她头也没回,这样嚣张的性子,倒是生了副甜软的嗓子“本宫今日心情尚可,不与你这把老骨头计较。你若识趣,便坐下喝你的酒,安享晚年。”
那顶被劈成两半的乌纱帽骨碌碌滚落在地,王侍郎呆立原地,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,整个人面如土色,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所有人都以为陛下要动怒,然而——御座上传来的,却是一声不咸不淡的轻咳。
皇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像是才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似的,慢悠悠地开口道:“涟阳,今日是琼林宴,是朕为新科进士们设的喜宴。你便是有什么不满,也不该在王侍郎头上试鞭子。”
语气轻飘飘的,与其说是斥责,不如说是在走过场。
裴清已经施施然一甩裙摆坐下了,连站都没站起来,坐在席上歪了歪头,冲御座方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:“皇兄教训的是。涟阳知错了。”
“下不为例。”皇帝摆了摆手,又转向王侍郎,语气温和了几分,“王爱卿受惊了,来人,赐王爱卿一顶新帽,另赏黄金百两压惊。爱卿年事已高,早些回府歇息吧。”
王侍郎面色青白交替,不敢再说什么,躬身谢恩后便由宫人扶着退了出去。
一场风波,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