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春草就醒了。
她躺在炕上,听着窗户外面呜呜的风声,觉得今天比昨天更冷了一些。
炕还热着——老耿比她起得早,已经把灶膛里的火烧旺了。
她能听见灶房里传来的响动:铁锅搁在灶台上的闷响,柴火在灶膛里爆裂的噼啪声,还有老耿在院子里铲雪的声音。
刷——刷——刷——不紧不慢,像是钟摆。
她穿上棉袄,走进灶房。
灶台上放着一碗热粥,黄澄澄的小米,上面卧着一颗荷包蛋。
和昨天一样。
和前天一样。
她端起碗,没有马上喝。
她走到灶房门口,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,她打了个寒颤。
院子里的雪被铲出了一条路,从灶房门口通到院门。
老耿正弯着腰铲院子中间的雪,铁锹一起一落。
他听见开门的声音,直起腰,回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粥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就这两个字。和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样。好像昨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春草端着碗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雪。然后她看见了——
脚印。
不是老耿的脚印。
老耿的脚印是直的,从灶房到院门,从院门到柴垛,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,像他凿在石头上的凿痕。
但雪地上还有另外两行脚印,歪歪斜斜,从院门外面一直延伸到灶房门口,又从这里折回去,消失在院门外面。
一行跑进来的。一行跑出去的。
进来的脚印很浅,是走过来的。
出去的脚印很深,前脚掌着地,步子跨得很大——是跑的。
不是老耿。
不是春草。
是另外一个人。
昨天夜里来过。
春草端着碗的手停住了。
杨小江。
她认得这脚印。
昨天傍晚杨小江来的时候,踩在雪地上的就是这样的脚印——不深不浅,步幅均匀,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小心翼翼。
现在那双脚印变得凌乱了。
鞋底打滑的痕迹,溅起的雪沫子,还有一处——在院门口那棵石榴树下,他摔了一跤。
雪地上印着一个完整的人形,手掌撑过的痕迹清晰可见。
他摔倒了。爬起来。继续跑。
春草蹲下身,手指悬在那些脚印上方,没有触碰到雪面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一声巨响——铁锅砸在灶台上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