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九,霜降。
黄蓉在卯时四刻睁开眼。
纱帐外面还灰着,窗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影,把槐枝的轮廓印在上面,像一幅忘了着墨的白描。
她侧躺着,先感觉到的是脖子上的银圈。
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已经被体温捂了一整夜,不凉了。
但银的导热性好,靠外侧的那半圈被晨寒浸透,翻了个身碰到下巴尖,一阵微凉。
她把手指伸上去摸了一下。还在。不是梦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左脚踝上的金链。脚在被子深处蜷着,链子贴在被褥上,温温软软的,像多出来的一根筋。
两道环。她才戴了八天。
她慢慢坐起来。
亵衣领口低,银项圈在锁骨上方露着,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上面,那粒暗红矿石碎粒泛出一种类似锈色的暗光。
她低头看了看,用手指把项圈转了一圈,让接口转到颈后,正面只剩一道光滑的素银弧线。
下床。
脚踩上脚榻的时候金链在踝骨上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走到铜镜前。
镜子里照出一个穿着亵衣的女人,脖子上横着一道银圈,左脚踝上缠着一根极细的金链。
头发散着,嘴唇微干,眼圈下面有两道很淡的青灰。
她盯着镜子看了三息。然后把亵衣脱了,开始穿衣裳。
今天她挑了一件交领最高的中衣。
靛蓝色,领口一直收到喉结下方半寸。
穿上之后对着镜子侧了侧身,确认银项圈被完全遮住。
再套上外衫,外罩褙子。
褙子是深灰色的,比平时那件浅青色厚,是入秋之后新做的。
系腰间绦带的时候她系得比平时紧,把腰身勒出来,整个人在镜子里看起来和昨天一样。
和前天一样。
和过去十五年一样。
脚链在裙下。走路不会响,链子太细,贴在皮肤上不会磕出声。只有她自己知道它在那里。
她推开房门,走进回廊。
冷空气扑面过来,带着霜的凛冽和远处城头号角的闷响。
她深吸了一口。
肺里灌满了深秋的寒气,冰凉彻骨,却让她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上午在议事厅。
郭靖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一张城防图,几个副将围着,声音嘈杂。
黄蓉坐在旁边听他们的争论——又是关于出城迎击还是死守待援的老话,和上次一模一样。
她没有插嘴。
她的左手搁在膝盖上,右手翻着粮草账册。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旁边的一个副将往后退了一步,差点踩到她的裙摆。
她下意识把脚往后一收,左脚踝上金链紧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