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的五六日,黄蓉没有再去偏院。
她照常早起梳洗,照常去书房批文书,照常在傍晚时分听陆管家禀报府中杂务。
郭靖回来吃过一顿晚饭,坐在她对面,吃了一碗羊肉面,说了三句话:城头的弩机修好了,蒙古人的斥候又出现在北山,明日要调两百石粮。
她一一应了,给他碗里夹了两筷子菜。
吃完他擦了嘴又去了城头。
她目送他出门,然后叫丫鬟收了碗筷。
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但她知道自己变了。
变化很小,小到只有她自己察觉得到。
比如每次经过回廊拐角,她会不自觉地往偏院方向多看一眼。
比如每次听见木柴裂开的声音,她会停下手里的笔,停一瞬,然后再继续写。
比如她让陆管家把修好的铜壶送到厨房去,然后特意去厨房看了一眼那只壶。
壶底焊了一道细细的铜线,焊缝整齐得像一条缝上去的线。
她用手指摸了一下焊缝,触感平滑,没有毛刺。
她把壶放回去,跟厨娘说这只壶以后每天烧水用。厨娘应了,没问为什么。
又比如,她开始留意自己的脚踝。
这件事她对自己都不肯承认。
但每次坐下更衣,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左脚踝上。
踝骨内侧那一小片凹陷,皮肤下面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,骨头的弧度。
她用手握住脚踝的时候,拇指正好落在那片凹陷上。
她会按下去,一圈一圈地揉,然后忽然停住,把手拿开,像是被自己抓到了什么。
九月初七,傍晚起了风。
北风从城头灌进来,把院子里的槐叶吹了满地。
黄蓉从议事厅回来,头发里夹着沙,嘴里有土腥味。
她让丫鬟烧了热水,提到卧房后面的净室里。
净室不大,一扇小窗朝西,窗纸上映着槐枝的影子。
墙角一只柏木浴桶,桶沿被热水常年浸得发黑,木纹里渗着一股淡淡的杉木香。
黄蓉关了门,闩上门闩。
她先解了褙子,叠好搭在椅背上。
然后是交领长裙,解开腰间绦带时手指在结上停了一下,因为打了个死结。
她低着头解了半天,最后用力一扯,绦带断了。
她把断了的绦带搁在椅子上,脱了中衣。
亵衣是白色的细棉布,领口有两根系带。
她反手去解后面的系带,手指摸到了结,解开,亵衣滑下来。
然后是亵裤。
她赤身站在净室里。
水汽从浴桶里升上来,温热的,裹着她的皮肤。
她用脚试了试水温,然后跨进去,慢慢沉下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