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对话过去之后,黄蓉没有催他。
她照常过她的日子。
清晨梳洗,上午批文书,午后在后院走一圈,傍晚陪郭靖吃一顿饭。
只是每天睡下之前她会把左脚从被子里伸出来,借着月光看脚踝上那根金链。
很细,细到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。
但一转脚踝,链子就闪一下,像一道被踩扁的星星落在脚踝骨上。
她把脚缩回被子,闭上眼睛。
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:第二道环什么时候。
然后另一个声音替她回答:你自己去。
她翻了个身,把第一个声音压下去了。
九月中旬,襄阳城出了件事。
城头弩机的一个铸铁扳机在试射时崩了,差些伤了守城的兵。
郭靖连夜召集工匠重修,发现是铁料里混了矿渣,整批都要换。
事情不大不小,却牵出了去年的采买账目,一连查了三日。
黄蓉从早到晚扎在议事厅里,和军需官对账、盘料、重新立采买规矩。
每天回到卧房时夜已经深透,她连脚链都顾不上看,脱了衣服倒头就睡。
第四天事情算结了。
她从议事厅出来,穿过回廊的时候才注意到脚踝上的金链在走路时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停住,低头看裙摆下面。
什么都没看见。
但她感觉到了。
回到卧房,净室里已经有人提了热水。
她脱了衣裳,把整个身子沉进浴桶里。
热水漫过肩膀,蒸汽裹着杉木的苦香钻进鼻腔。
她闭着眼把头靠在桶沿上,脑子里还在转白天的数字,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议事厅里每一个人跟她说话的时候都称夫人。
军需官说夫人说得对,库房管事说听夫人安排,陆管家临走时回头说夫人辛苦了。
每一个夫人都是一块砖,垒在她肩膀上,越垒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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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睁开眼。水面上浮着她自己的倒影,被蒸汽搅得模糊不清。她伸手搅了一下水,倒影碎了。
洗完之后她没去卧房。
她披了一件厚褙子,散着湿发,往偏院走。
路上很黑,云遮了月,她手里的油灯只能照亮脚下三步。
走到偏院门口,她没有推门。
她站在门外,听见里面传来锉刀的声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不急不缓,和她上次听到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