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差一刻,天还全黑着。
黄蓉在黑暗里睁开眼,没有赖床。
她掀开被子坐起来,赤脚踩上脚榻,左脚踝上的金链在脚背上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没有点灯,摸黑穿好了衣裳:亵衣、中衣、靛蓝色交领衫、深灰色厚褙子。
布袜套上去的时候遮住了金链,布鞋踩上去的时候链子在袜筒里微微硌了一下脚踝骨。
她走到铜镜前。镜子里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,看不清脸。她站了片刻,转身提起床尾那个粗布包袱,挎在肩上。
推开门。
院子里冷得很,呵气成霜。
槐树的秃枝在暗天底下像一副被拆散的骨架。
回廊上空无一人。
厨下还没生火。
马厩的马还没上料。
整座郭府都在沉睡。
她走过回廊的时候没有回头看正院。
没有回头看卧房的窗子。
没有回头看郭芙的房间。
没有回头看郭襄的摇篮。
她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同一个位置——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位置。
从卧房到回廊。
从回廊到角门。
从角门到后院。
迦夜已经在角门口等她。
他穿着深色短褐,背着他的粗布包袱,靠墙站着。
晨光还没出来,他的轮廓在暗色里只是一道更高的暗色。
他看见她走过来,没有出声。
只是把身体从墙上移开,站到了她旁边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。
巷子极窄,两边的墙根冻着一层薄冰,踩上去极轻地咯吱响。
永清门在城东,从郭府走过去要走两刻钟。
这时候街上只有倒夜香的推车和早起的包子铺伙计。
蒸笼掀开的时候白汽呼地涌出来,把整间铺子笼罩在面团发酵的酸香里。
黄蓉低着头走,步子不快。
她没有回头望郭府的屋顶。
一次也没有。
永清门的校尉姓陈,当年在丐帮受过黄蓉的恩,一条右臂是被黄蓉从金兵刀下捞回来的。
他看见黄蓉时愣了一下。
天还没亮,郭夫人拎着包袱出现在城门口,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西域仆从,这件事怎么看都有些奇怪。
但陈校尉只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