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之后,天色没有按往常那样慢慢暗下来,而是骤然沉了。
云层从山顶那边压过来,厚厚一层,灰里泛着青,像浸了水的棉絮。
风先到,把庭院里的香樟树吹得簌簌响,落叶贴着地面打转,随后雨就落了下来。
初冬的雨,不大,却很密,绵绵地糊在玻璃窗上,把外面的一切都融化成模糊的色块。
我站在二楼窗边,看着雨幕里院灯的暖光被晕开成一团一团,心里也像这天气一样,湿漉漉的,看不清远处。
韩雾来过之后,母亲没有再当着我的面提订婚。
可每次她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我,每次她悄悄叹气,我就知道那根弦还绷着,只是暂时松了手。
晚饭温竹没有回来吃。
他最近越来越晚归,有时候我等到凌晨,玄关才传来轻轻的锁芯转动声。他以为我睡了,脚步声放得极轻,连灯都不开,摸黑上楼。
我假装不知道。
可他的疲惫,隔着整层楼板,我都感受得到。
雨越下越大,敲在玻璃窗上,噼噼啪啪,像谁在门外急急地叩门。
我坐在飘窗上翻书,翻了几页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许望怜发来的消息:下雨了,你那边还好吗?
我没有立刻回。
又过了一分钟,他又发来一条:如果闷的话,我可以过来陪你说说话。雨大,但开车慢一点没关系。
他总是这样。永远在试探,永远在找理由靠近,却又永远把选择权交到我手上,不逼不问不催促。
我正犹豫怎么回,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响。
长而急促的一声。
在这种雨夜里,格外突兀。
我放下手机,走到楼梯口往下看。管家已经去开门了,玄关的灯亮起来,门打开的瞬间,一阵湿冷的风灌进来,吹得走廊的挂画轻轻晃了一下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浑身湿透。
深色外套吸饱了水,贴在身上,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。他站在门廊的灯光底下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狼狈,却站得笔直。
是林野。
不,不对。今天他轮休,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管家显然也愣了一下,正要开口问,林野已经侧身挤了进来。他浑身带着雨水的寒气,目光越过管家,直接往楼梯方向看。
温小姐。他喊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雨夜里异常清晰。
我抓着扶手往下走了两级台阶,停在中间,隔着一段距离看他。
林先生?你不是今天休息吗?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湿透的制服贴着他的肩线,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微急一些,像是赶了一段不短的路。
雨水从他的下巴滴落,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韩雾的人,在查你母亲。他说。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我握紧扶手:什么意思?
韩家最近在翻旧账。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我和他能听见,不是查温家现在的债务,是查你父亲当年的事。
我看着他,心跳沉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