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父亲早就走了。他生前的事,有什么好查的?
林野抬头看着我。雨水从他眉骨滑落,顺着那道浅浅的疤淌下去。他的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,深到我不敢长时间对视。
你父亲温启明,当年跟人合伙做过生意。后来散了。散的时候,有些账没有清干净。现在有人想把那些账翻出来,重新算一遍。
雨水从他的下巴滴落,洇在地板上,一小片一小片。
你母亲最近见过一个姓沈的人。那人以前跟着你父亲做事。你母亲和他见面的时间,是韩雾上门那天下午。你和你哥哥都不知道这件事。
管家站在一旁,被这场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。他张了张嘴,看看林野,又看看我,最后什么也没说,识趣地退后半步。
我站在楼梯上,指尖一点一点变凉。
母亲那天下午,说自己去赴贵妇茶局。
她明明见了别人。
她瞒着我。瞒着温竹。
你从哪里知道的?我问。
林野没有正面回答。他只是垂下眼,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,他抬手随意抹了一下,动作很轻。
温小姐,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要挑拨什么。只是有人开始翻旧事了,你最好心里有个底。
他转过身,往玄关走了两步,湿透的鞋底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水痕。
走到门口时,他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还有一件事。
她见那个姓沈的人,带了一样东西去。我不知道是什么,但回来的时候,她手里空了。
他说完就推开门走进雨里,没有撑伞,也没有等任何人的挽留。门在他身后合拢,冷风被挡在外面,一切重归安静。
管家连忙关了门,转身看我,表情有些为难:小姐……
没事。我说,你去休息吧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楼梯中央,雨声隔着门窗传进来,闷闷的,像心跳堵在胸腔里。
母亲藏了事。
她藏了二十年的事,突然被人翻了出来。
而韩雾在查。韩雾想要的东西,可能从来不是我,也不是温家那点残存的产业。
是我父亲温启明当年留下的东西。
那段被埋掉的过去,现在有人要把它挖出来。
我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,经过母亲卧室门口,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。她还没睡。
我站在门外,抬手想敲门,指尖碰到门板又收了回来。
我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你见过谁?你送走了什么?你瞒了我多少年?
问出来,一切就都碎了。
我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。地板很凉,隔着睡衣的薄料透上来,一直凉到后背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许望怜:心心?你怎么不回我?是不是睡了?
我没有力气回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玻璃上,一声一声,像什么人翻动旧纸页的响动。
我闭上眼睛。
这座家,安静得太久了。
现在终于有人,开始捅破那层窗户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