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絮从小便静气内敛,身子虽不弱,可长此以往,哪里是肉体凡胎能扛得住的?
江玄鹤坐在上首,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李观絮,那眼神,仿佛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病秧子,满是鄙夷。
他甚至在想,若是这李观絮真撑不住死了,把月儿接回侯府,由他这做父亲的亲自来“照料”,倒也是一桩美事。
“无妨。”
李观絮立在灯影下,面容平静得出奇。他没有看旁人,只淡淡说了句:“此事,我自会尽到一个夫君的本分。”
他强忍着将裴璟当场毙命的杀念,语气冷硬:“但这半年一次的发作,还需裴璟来解。所以,他不能死。”
“但从今日起,不许婚配,不许纳妾,更不许再接近任何女子。”
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李观澜,此刻终于开了口。
他懒洋洋地拨弄着手中的茶盖,语气散漫:“兄长这话说得在理。”
……
这番商议过后,已是夜深。
李观絮起身,向长辈告辞后,径直走回自己院子。
刚踏入院门,一道玄色的身影便从阴影处转了出来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李观澜倚在廊柱上,姿态随意,那双紫眸在夜色中泛着幽光。
李观絮停下脚步,冷眼看他。
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,夜风带着雨后的寒意。
“你在这儿做什么。”李观絮语气极淡。
李观澜闻言,懒懒地低笑一声,他不紧不慢地扫过院中一草一木,神态熟稔从容,倒像是久居于此的主人,在打量一个外客。
“哥哥这话问得倒稀奇。”
“这三年里,院中哪块砖松了,哪扇窗漏风,我不比你清楚?就连屋里那张床榻的榫卯,都是我嫌它不够结实,特意命人重新换过。”
他抬眸看向李观絮,唇边仍噙着笑,语气却俨然带着几分正室审视后来人的意味。
“你不过才回来一夜,怎么反倒问起我为何在这里了?”
“我还当你在书房住惯了,早忘了妻子的院门朝哪边开。”
李观絮的目光瞬间沉到了底。
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在画舫上听到的、不堪入目的荤词。
“李观澜。”他压着声音,每个字都透着警告,“我再说一次,她是我的妻子。”
“别总拿这两个字来压我。”李观澜不耐烦地打断他,眉眼间的戾气敛了敛,难得没再继续拱火,“我今夜过来,不是来同你吵架的。”
他往前走了半步,语气直白:“既然事情已经摊开,往后也没必要再装。以后你同小月关起门来怎么过,我不管。但我同她相处,你也少来插手。”
李观絮冷笑一声,觉得荒谬至极。
“你凭什么以为,我会容忍你继续这般罔顾人伦?”
“凭什么?”
李观澜直直看着他,唇边那点笑意渐渐淡了,“方才合欢宗那人说的话,你没听懂吗?那毒,需要每日以阳精来解。”
“你能保证自己日日守在府中?朝廷忽然派你离京呢?你若受伤、染病,射不出那些救命的东西……”
“她毒发的时候怎么办?难道,你想眼睁睁看着她被那淫毒折磨得死去活来,最后不得不去求裴璟那个贱人?”
李观絮嘴唇紧抿,一言不发。
“两个人,总比你一个人稳妥。”李观澜语气稍缓,“这也是为了她好。”
廊下的风吹得灯笼轻轻摇晃。
李观絮站在原地,沉默半晌。他没有答应,却也没有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