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的李观澜倚坐在一旁,垂眸剥着栗子,神态散漫。大黑蜷在他脚边,睡得正沉。
江绾月看着眼前这些小玩意儿,思绪忽地飘远,抬眼笑着打趣他:“观澜,你还记不记得,小时候过家家,你还给我和观絮当过儿子。如今我们当真有了孩子,等它出生,该叫你叔叔,还是哥哥?”
李观澜剥栗子的动作一顿,凉凉地斜了她一眼。
“我几时做过你们的儿子?”
说罢,他将刚剥好的栗仁丢进她面前的玉碟中。
“当过。”李观絮头也没抬,平静地换了一支细笔。
李观澜指间的栗子壳“咔嚓”一声碎了:“你们记错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李观絮慢慢替江绾月描着发梢,“那日还是我和绾月一起哄你睡的。”
“李、观、絮。”
李观絮终于从纸上抬起眼,面上仍是一派正经:“怎么?”
江绾月笑得直不起腰,正要继续翻旧账,小腹深处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。
“嘶……”
她笑声一顿,手掌下意识盖住肚子,吸了口气。
几乎是在她出声的瞬间,李观絮手中的笔便脱了手,疾步来到榻前,扶住她的肩:“是不是哪里疼?”
李观澜也收起了方才的冷脸,抬手托住她的后腰。
江绾月怔怔看着自己的小腹,半晌才道:“没疼……它方才好像动了一下。”
李观絮屏住呼吸,将手掌小心地贴上了她的肚皮。
几息之后,掌心下方又传来极轻的一撞。
他的眼睫一颤,慢慢俯身,将耳朵贴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隔着薄薄的肚皮,他听见里头细微的窸窣与轻撞。直到这一刻,腹中的孩子不再只是个缥缈的念想,而是一个鲜活的、正在孕育生长的小生命。
是他和绾月血脉相连的孩子。
李观絮久久没有起身。
两人正一个温柔低头,一个含笑仰脸,交叠的手拢在那片微隆的弧度上,屏息凝神。
每当腹中小家伙有了最轻微的动静,两人的目光便会默契地撞在一起。
那一眼里,流转着初为父母才懂的惊喜与绵绵蜜意。
李观澜仍坐在一旁,将手里的旧木人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两圈,带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。
江绾月瞧见他那副别扭模样,笑道:“观澜,你要不要也来听听?”
“不听。”他想都不想地拒绝。
“那你方才一直盯着做什么?”
李观澜面不改色:“我只是怕它弄疼你。”
江绾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笑吟吟地哄道:“那你过来替我管管它。”
李观澜仍不肯动,直到她伸手去拽他的袖子,才将木人扔回匣中,起身道:“它才多大,能有什么动静。”
他勉为其难地将耳朵贴上江绾月的小腹。
刚贴稳,腹中忽然用力一动。
那一下恰好顶在李观澜贴着她小腹的脸上,清晰得像是在娘胎里就练过拳脚,隔着肚皮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老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