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控笔点在平板屏幕上的“嗒嗒”声,像是不规律的雨点。
这细碎的声响并没有持续太久。萧靠在床头,眼皮在昏暗的光线下很轻地颤动了两下。
他并没有入睡,长期的解离症状让他此刻的感受,像是一具正在经历断电重启的躯壳,晕眩感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一寸寸没过他的神经。
不害怕,也不感到愤怒,只是某种抽离的旁观。
离月悦停下了笔,她抬起头,视线越过那碗彻底冷掉的面条,看向床上的萧。
又低头,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孤冷的轮廓,她捏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笔杆硌着指骨。
她不敢出声打扰,但那种急于将自己的“作品”展示出去、渴望得到一丝微小认可的念头,在胸腔里不断膨胀,撞击着肋骨。
这种渴望与畏缩的拉扯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萧的眼睛睁开了,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底色的眼睛,没有焦距的停顿后,落在了离月悦紧紧抱着平板边缘的手指上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缺乏血色,随后,那道视线抬起,越过平板,落在了她的脸上。
离月悦像是一只被探照灯扫到的飞蛾,手臂出于本能地往上一抬,宽大的平板直接挡在了脸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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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仅仅是个遮掩的动作,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,平板的屏幕被直接翻转了过来。
那个经过她潜意识加工的、更加破碎、病态感被无限放大的少年画像,就这样直勾勾地展示在了萧的眼前。
萧的视线在那块发亮的屏幕上停住。
他看着画里那个锁骨被刻意勾画得非常清晰、甚至透着某种畸形脆弱感的“自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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睫毛很慢地眨动了一下,视线从屏幕上的锁骨,移向了离月悦躲在平板后露出的那一小片布料边缘。
“滤镜太重。”
干瘪的四个字,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。
离月悦躲在平板后的呼吸猛地一滞。“滤镜……太重?”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拆开又拼好,迟缓的大脑卡在了分辨这是贬低还是陈述之间。
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,萧再次开口,填补了刚才的空白:
“挺好。”
这句明确的肯定,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离月悦死寂的水潭。
平板边缘慢慢降下来一点,露出她那双写满茫然的眼睛。
没有感动到眼眶温热的俗套戏码,她只是显得手足无措,她干裂的嘴唇有些神经质地翕动着,喉咙里发出两声黏糊的吞咽音。
她想说“没画好”,想说“谢谢”。
可那些演练过无数次的社交辞令在嘴边打了个转,最终脱口而出的,却是一句:
“你……喜欢吗?”
话音刚落,离月悦自己先被这句话里的歧义烫了一下。
她像被针扎了似的,猛地把平板扣在腿上,空出的那只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了两下,声音立刻小了下去,碎成了气音:
“不……没,没什么……”
萧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