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窗的那张方桌,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桌布,桌角放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小壶醋。陆景琛把菜单推到她面前:“你点。我不挑。”
苏青禾翻开菜单,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点了一个清炒时蔬、一个糖醋排骨、一屉小笼包,然后把菜单递还给他。
他看了一眼她点的菜,加了一个酸辣汤。
“你肠胃不好?”他忽然问。
苏青禾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这么问。”
“你点的菜都不辣。在香港待过的人,一般不太怕辣。”
“我只是不太喜欢重口味。”她说。
他没有追问。
但她知道他在观察她。
这种观察不是刻意的,而是一种本能——他看人,大概就像看项目尽调报告一样,从细节里拼凑出一个人的全貌。
菜上得很快。
小笼包是现包的,皮薄得透光,咬开一包汤汁。
苏青禾吃得慢,一个包子分三口,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。
陆景琛吃得更慢,筷子夹菜的动作不疾不徐,像是在对待一件不值得慌张的事。
“你小时候在北京,住在哪片。”他忽然问。
“西城。德胜门那片。”
“那不远。”他说,顿了顿,“我也是西城的。小时候住新街口,后来搬了几次,但都在那片转。”
苏青禾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饭桌上随便找个话题。
但她从那个“也”字里听出了一点什么——他不是在闲聊。
他是在找共同点。
一个红三代出身的男人,在饭桌上跟一个下属说“我们小时候住同一片”,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。
但她没有点破。她只是接了一句:“德胜门那边现在拆得差不多了。我上次路过,胡同都变成了商业街。”
“你回去看过吗。”他问的是“回去”,不是“去过”。
“没有。”她低头喝了一口汤,“没什么可看的了。”
陆景琛看了她一眼。
那个目光很短,短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拿起茶壶给她续了杯大麦茶。
茶水倒进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饭馆里格外清晰。
“有些地方,不看也罢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,“记着原来的样子就够了。”
苏青禾没有接话。
她不知道他是在说德胜门,还是在说别的什么。
但她想起了那年的冬天,她和妈妈搬离西城那天,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地伸向天空,三轮车拉着两个编织袋和一台旧电视,妈妈坐在车斗里,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——那是搬家费,两千块。
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,把那个画面关掉。
“陆总呢,”她把话题拨回去,“小时候在新街口,有没有什么现在还记着的。”
他想了想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但离笑很近。
“有一家炸酱面馆,在胡同口开了二十多年。面是手擀的,炸酱里放了豆瓣和肉丁,夏天配黄瓜丝,冬天配腊八蒜。后来拆了,我在北京找了很多家,没找到一样的。”
“你找过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