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次加起来,她慢慢拼出一个轮廓:一个军艺出身的女人,带的儿子去瑞士滑雪,把他丢给教练,自己上黑道。
后来膝盖伤了,再也滑不了,就把所有装备都处理干净。
不拖泥带水,不留念想。
“你留了什么。”她问。
陆景琛停下筷子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留了东西。”
“因为你说她‘一件没留’的时候,语气太平了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从衣领里勾出一根细长的银色链子。
链子末端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吊坠,扁平的,圆形——一枚雪板上的固定器螺丝,磨损得很厉害,边缘的螺纹都快磨平了,被改成了吊坠,穿在链子上。
“她的第一副雪板。退役的时候她把板子卖了,我偷偷从板底拆了一颗螺丝。”
苏青禾看着那颗被磨得发亮的螺丝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见过陆景琛运筹帷幄的样子,见过他在会议室里精准得像一台机器,见过他在风雪里找到她时眼睛里强压着的焦急,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一面——一个的少年,在妈妈退役的雪板上偷偷拆下一颗螺丝,穿成项链贴身戴了十几年。
“她知道吗。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我没告诉过她。”
苏青禾把筷子放下,端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。
永久地址
午后的阳光透过餐厅的大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塑料桌面上,把酱油瓶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看着对面这个人,发现自己在重新认识他——不是在这个嘈杂的雪场餐厅里,是在他那年的瑞士雪场,在妈妈转身走后他偷偷拧下那颗螺丝的瞬间。
“你下午还想练吗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你还能练。”
“能。但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你在我前面滑,别在我旁边。我想看你滑。”
陆景琛看了她一眼。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极淡的一丝意外,然后变成了一个她不太能定义的表情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下午的南山,阳光把雪道晒得微微发软。
苏青禾站在坡顶,看着陆景琛从她面前滑下去。
他滑的不是初级道,是旁边那条坡度更陡的中级道。
他的动作和上午教她时完全不一样——不是拆解过的、放慢了的教学动作,而是行云流水的、收放自如的。
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接一道的弧线,转弯的时候身体倾斜的角度很大,几乎贴着地面,但每一帧都稳得像被程序控制。
她忽然想起他在木屋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别人可以追风口,我不行。别人可以试错,我也不行。”她当时以为他在说事业。